母亲见父亲去打黎昃了,她偷偷往门口靠近,可是因为紧张,仍然拧不开门把,父亲看见她又要跑,从桌上抄起一把水果刀,发狂了似的捅过去。
他恨极了,地上的血染透了他的瞳孔,血液在他眼里流动着。
“你又要跑,你又要跑!”刺一刀,他就喊一句:“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满地满墙都是血,血液从她瘦弱的身体里盛放,就如同烟花,盛开之后就化灰。
她双眼死死盯住黎昃,满是哀求。将她唯一放心不下的人,用眼神托付给了他。
宁奚完全被吓到了,张大嘴巴看着这一切,看着他的母亲如同一只羊,被屠夫攥在手里,肆意宰割。
那个暴虐的人像是个地狱使者,专门屠杀恶鬼。他比恶鬼还可怕。
他一刀又一刀捅进母亲的身体,黎昃的心也在一秒一秒变冷变硬。
他将手里的尸体,像甩个酒瓶子一样甩到一边,伸手将宁奚提起来。
“还有你!”那个癫狂地恶鬼笑了,“她舍不得你,你就去陪她吧!”
宁奚只是只小羊仔,他毫无反抗的能力,被他拎在手里摇摇晃晃,就在他刀子要扎进宁奚胸膛的时候,另外一个少年的身体毫不犹疑挡在跟前。
黎昃无数次地想,他若是失心疯了,把自己直接杀了多好,可这个杀红眼的人却还残存一丝理智。
刀尖在黎昃额前停止,尖锐的触感戛然而止,血液滴落,沿着眉间缓缓流下。
冰冷鲜红的刀子两端,是一对父子两双眼睛。
一双染血之瞳被暴怒挟持,飞溅着仇恨之火。
一双雾中孤舟被冰山撞入,扬起了万念俱灰。
他停手了,恶鬼此时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有这一刻的犹豫?
趁着他这片刻的犹豫,黎昃用头狠狠撞到他的肚子上,他轰然倒地,黎昃抱起宁奚拧开大门,向大街狂奔。
黎昃没有很强的求生意志,倘若是他一个人跑出来,说不定他就在哪个地方躺下等死,不会做任何挣扎。
可是宁奚在他身边。
每当他回头,看见宁奚那瘦小的肩膀,恐惧的双眼,凄切的哭声……
黎昃没得选择。
他只能让自己变得强大,直到足以保护他,直到他不需要自己的保护。
从此黎昃与宁奚开始了相依为命的生活,人只要不主动找死,大概率总有办法活下去的。
那个地狱恶鬼,并没有死,他在监狱里服刑。多少年来,没有人去看过他一眼。
不会有人去看他的。
两个孩子刚相扶着从噩梦中苏醒,立刻就要奔赴下一段求生的旅途。
生命是如此艰难,生命的意义是什么?黎昃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宁奚死,或许是为了他之前选择了自己,亦或者是那个绝望的托孤的眼神。
而困住黎昃的梦魇,不是那暴虐的拳头,不是那兽性的眼神,不是那满墙的血液,不是那眉上的刀尖。
而是……那个抱着宁奚逃跑的身影。
她从很早很早以前,就把他抛弃了。
当他一个人面对那头野兽的时候,他总心存希望,希望母亲会回来,虽然他知道回来也是悲剧,但他仍然渴望见到她。
哪怕她什么也不能为他做,连一个拥抱也不会给他,但看见她,就是慰藉。
只要能够见到她,他愿意成倍接受暴力,把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都挨下来。
可是她却说:“奚奚,我只有你了。”
他恨他,因为他是她的孩子。她恨他,因为他是他的孩子。
他们都恨他,没有人会爱他。
从看着她抱着宁奚逃走那一秒钟起,他就被丢进了海底之渊,大荒之内所有魂灵封印驻守,不允许他离开。
四周没有空气,也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已经做好了就在这海底炼狱,了此残生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