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年纪了?”黎昃白了他一眼,被逼急了只说:“我把她当亲妹妹行了吧?”
“亲妹妹?”宁奚像听了天大的笑话,“那我当你妹夫怎么样?我明天就开始追她,追到她天天在你面前拥抱亲嘴,你能受得了吗?”
黎昃脸晃一下红了,是那种瞬间而起的恼怒所致,他连想都不能去想那个画面,一脚猛踹过去,“你别以为是你瞎说,我就不敢揍你!”
宁奚背着鼓继续上门敲打,“诶,我要是追到她了,你岂不是向左边喊她弟妹,向右边喊我妹夫?那简直喜上加喜,亲上加亲啊。”
黎昃越想越气,走了两步又回头恶狠狠地看他,“你以为她是那种谁都可以追到的女生吗?你才追不到她!”
“那你又知道,要不打个赌?我要是追到了呢?”宁奚抬起下巴挑衅。
黎昃被噎到了,他不会跟他打赌,也不会允许他追她。但他忍不住也在想,万一宁奚追她,她会怎么样?
宁奚顶着这张妖孽一样的脸,在情场上向来所向披靡。
“你离她远一点!”黎昃再次警告。
“好,我离她远着呢,问题你离她也不近啊!”宁奚把手一摊,眼里泛着狡黠,“项目上男多女少,都是豺狼虎豹,看到妹子个个眼冒绿光,何况像小秋这种姿色的。呵,两个月,她到时回你项目,小秋秋都够给你带个小球球回来了。”
黎昃越听脑子越嗡嗡,宁奚的话,每一个字够杀他一回。
回到项目,他彻夜难眠。宁奚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万一她真的跟别人好了,跟别人睡了,要跟别人结婚呢?
明天,明天就把她调回来。不成的,不成的!
他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挨着,打算等天一亮,就起来给她现在所在的项目经理打电话。
他终于挨到天亮了,可是他没来得及打电话,意外倒先横插了一杠。
DuangDang……工地传来两声巨响,刺破清晨的宁静,整个工地好像被陨石击中,板房震了几震。
黎昃眼睛一睁,立刻从床上弹起,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他拿起电话拨给宁奚,放了扩音迅速穿衣服。
“什么声音?”电话一接通他劈头问。
“我在现场。”宁奚那边传来风声,他的声音不至于慌张,却是少见的严肃,“一根钢梁掉下来,把一个工人也拽下来了。”
“还活着吗?”黎昃加快穿衣服的速度。
“活着,但情况很不好。”
“我马上过来!”挂了电话衣服就穿好了,他拿了安全帽反光衣就往现场冲。
到了指定的位置,宁奚先几步来接他,跟他简短汇报:“宇建班组的工人,是A塔5楼背面的一根钢梁,刚安装完,这个工人站在上面做校正和加固,他用切割枪切割码板焊缝,应该是超出临界点所以坠落。”
宁奚看黎昃一眼,胸中叹出了一口气才说,“这个工人更牛逼,把安全带直接绑在钢梁上,钢梁一坠落,把他整个人也一并拽下来了。”
黎昃一听,狮子毛逆向炸开,脚步倏然一顿,厉声问:“现场没有安全员旁站吗?怎么会让他干这么瞎的活儿?”
“具体还没了解到,你来看看人要怎么处理,要上报吗?”
宁奚将黎昃带到坠落的工人面前,工人的安全帽滚在一边,脸朝天躺着,口鼻处全是血。
宁奚的眼睛一触到那些血,立刻转开脸。
黎昃蹲下一看,眉头深深一皱,好像被带到三年前,同样的场景又再次出现,那会,地上躺着三个人。
那三个人是他班组的人员,十分钟前还跟他打招呼呢,可是十分钟后,他们就被死神拽落。
一地的血液流动,浸透一地的砂砾,就如同枯死被碾碎的花瓣,泛着乌黑潮湿的不适。
可是最触动他的却不是鲜血,也不是死亡现场的惨烈,而是家属呜呜咽咽的痛哭声。
生命如此神奇。
想当年,他心心念念等着死亡,死亡不来拽他。却转头去叨扰那些有人牵挂,对未来满是憧憬的人。
浸着鲜血的沙子干了之后便硬了,像是从砂锅上铲下来的锅巴。
黎昃感觉到一旁的宁奚脚微微在抖,他板着他的肩膀将他转了个身,“别看!”
害怕鲜血,是宁奚自从母亲死后就落下的心理阴影。
干工地的,这种事故并不少见,甚至工地上还有人在说,哪个大项目的落成,底下没有埋白骨?
如果选择不报,可以跟工人家属私了,不曝光的前提下,花点钱可以把事情简单化,不会被通报,不会被红牌,不会有案底,不会延误工期。
但如果曝光了,就涉及刑事犯罪了。
一年前,他所在的项目经理选择瞒报,以为能压得住,后来压不住了。
虽然他当时是分包的现场负责人,但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因为总包卖给他们的安全防护用品品质不过关导致,要是追查起来,拔出小萝卜会带出一个大坑,那是个足以将个集团吞下的大坑。
总包项目经理与集团领导找他谈话,如果他能出来顶雷的话,出来以后,会给他一个项目,他来当项目经理。
同样的事情现在又出现了,只是角色不同,这一次决定权交到了他手里。
黎昃并非谋臣,他是个武将,他厌恶政治斗志,虽然不热衷普度众生,却厌恶草菅人命,他是直的脑回路,人生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拿起电话对宁奚说:“你打电话叫救护车,我来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