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昃晚上回到公寓,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浓稠的黑,三个房门,像三只张着巨口的怪兽。
玄关处一盏微弱的感应灯,随着他进来亮了,随着他走开灭了。
他主动走进怪兽的口中,想从怪兽腹中寻得一丝希望。
可是没有,除了黑夜,什么都没有。
从怪兽口中巡了一圈一无所获,他摸黑瘫倒在沙发上。
他感觉自己心中那个扎实明亮的区域一下子被推到,一下子被熄灭。
她过的好吗?开心吗?
终于如愿以偿地离开我了,她一定像只飞出笼子的小鸟那样雀跃着,享受着明媚的光,享受着自由的风。
一想到她离开自己之后将会过得那么快乐,黎昃连呼都困难。
在一起不好吗?哪怕是一起毁灭,只要能在一起就好哇。
黎昃从来不希望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在他内心里一直认为毁灭才是他的终点。他心中唯一的奢望,就是在他毁灭之前,在她身边,仅此而已啊。
可是她总是想跑,她真的跑了,她怎么可以跑呢?
真想她,真气她!
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为什么?为什么……
黎昃对着黑夜一遍遍问。
好就好在,秋笙并没有想象中的自由与雀跃。她躺在新项目的板房里,没有预期的快乐。
深夜里,她睁大了眼睛,呆滞着看着上铺的木板,窗外透进薄纱似的的月光,柔软而清冷,就如此刻她的心。
黎昃他回家了吗?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他能习惯吗?
可是她在家里,也如同没有啊,有什么好不习惯的?
现在家里方便了,他是不是会把一个又一个女人带回去?
一想到此,秋笙的心就开始酸涩,眼眶也开始酸涩。
眼泪像两撇毛笔字,从两边眼角齐齐刷下。
真想他,真气他!
可是我凭什么想他,凭什么气他呢?我们两个人之间,明明什么也不是。
忙了一天,宁奚刚准备下班,黎昃一个电话打过来了。“走啊,一起出去宵夜。”
“这都几点了,宵什么夜?谁跟你宵夜?”宁奚把个白眼翻出了花,“老子累死了,要回去睡觉了。”
“才几点,睡个屁啊?”黎昃誓不罢休,“走啊,喝两杯!”
“大哥,十一点多了!”宁奚恨不得向上天借个紫金钵,把这妖孽收了。
“少他妈废话,我在篮球场等你!”
黎昃不留余地挂了电话,宁奚捶胸顿足骂骂咧咧。
自从秋笙搬走之后,黎昃就不想回去,总是变着法折腾这几个班子成员,其中被折腾的最惨的还得是宁奚。
宁奚喝着酒,看着无精打采的黎昃,恨不能把灌进嘴里的酒吐回他脸上,“服了你了,就像失恋一样。”
“失个屁恋,老子从来没失恋过。”黎昃无精打采地嘴硬着。
宁奚一口喝下酒,将杯子坠在他面前,“牛逼,有本事别天天折腾我们,去折腾那个惹你的人啊。”
“……”黎昃乖乖给他倒了酒。
宁奚从他跟前接过酒,“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真的打算放手了吗?”
“嗯,放手。放他妈的手!”黎昃冷哼:“我就是让她出去玩两个月。”
“怎么?新项目要把她调回来?”
“废话,不然呢?”黎昃抬眼看他,满是鄙夷。
“我他妈……”宁奚像个弹簧,霎时跳起来,“那你还天天这要死要活的?才两个月就忍耐不了?怎么?你真恋爱了?”
“谁要死要活的,找你喝个酒,你这废话一堆?”黎昃哼出一口高贵的脾气,“恋爱是个什么东西,我还不认识呢!”
“行,吹牛吧,可劲吹,我可不陪你了。”宁奚将杯中酒直接倒到黎昃杯子里,“你是项目经理,明天能睡到太阳晒屁股,我明天早上六点多要起来开早班会,你再拉我,我要去集团投诉你了。工作都忙不过来,天天还得伺候领导的心情,当牛做马没有人权。”
宁奚举起他的杯子,按住他的后脑勺给他灌下,将空杯一扔,揪住他领子拖出门。
“怎样,回去睡还是去项目睡?”宁奚叫了代驾。
黎昃沉吟片刻,“去项目睡吧。”
等代驾的时候,宁奚追问他:“你们俩到底算个什么关系?”
见黎昃左思右想回答不上来,宁奚挖苦他,“两年了,哥们!什么年纪了还学人家搞纯情?连这问题你都回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