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在白河默许的目光下,有些笨拙地开始讲述。他的语速不快,带着几分回忆的悠远,从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说起:“那时候我刚结束一次任务,浑身是伤,又累又饿,还迷了路。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是紫藤花的香气,还有淡淡的药草味。”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当时就觉得,能有这么好闻味道的地方,一定很安全。然后就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那座‘紫藤花斋’。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白河跪坐在窗边,正在分拣花枝。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穿着浅蓝色的和服,安安静静的,像画一样……我当时就觉得,他真好看。”
说到这里,村田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羞涩:“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太莽撞了,就这样闯进别人的住处,还一身是伤,肯定给白河添了不少麻烦。”
白河站在一旁,轻轻咳了一声,苍白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如同冰雪上沾染了一点胭脂色。他将脸微微别开,看向廊外盛放的紫藤花,却没有打断村田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花纹,姿态间带着一种默认的温柔。
蜜璃双手交握在胸前,听得如痴如醉,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粉红色的泡泡。她轻轻跺脚,语气里满是羡慕:“哇!一见钟情吗?村田先生你好勇敢!换做是我,可能都不好意思随便闯进陌生人的家里呢!然后呢然后呢?雪村先生有没有赶你走?”
“没有。”村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怀念,“他虽然看起来很冷淡,话很少,但还是让我进去了。他给我找了干净的布条,还拿出了草药,帮我包扎伤口。他的动作很轻,一点都不疼,而且他好像很懂这些,很快就帮我处理好了最严重的几处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从那以后,我就总是找各种借口往他那里跑。有时候是说‘顺路经过’,带点刚买的点心;有时候是故意绕远路,就为了能和他说上几句话。白河他……一开始真的很冷淡,每次我找他说话,他都只是简单回应一两句,大多时候都在专注地捣药或者看书。但他总会给我包扎伤口,帮我分析呼吸法的毛病……他懂的可多了!”
村田的眼神亮了起来,开始细数那些细碎的日常:“有一次我练习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总是找不到感觉,动作很僵硬。白河看到了,就只是站在旁边,说了一句‘呼吸要顺着水流的韵律,不是强行控制’。就这一句话,我突然就想通了,练了那么久的难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还有一次下雨天,我看到一只被淋湿的雏鸟,就捡回去想让白河帮忙看看。他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还是找了干燥的棉花,给雏鸟做了个小窝,还教我怎么喂它吃东西。那只小鸟后来痊愈飞走的时候,他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呢。”
他讲到自己兴冲冲地从河里抓了鱼,想带去紫藤花斋和白河一起分享,结果却惹得当时也在那里的青木岚不快;讲到自己鼓起勇气,邀约白河一起去看隔壁镇子的秋祭,得到对方轻声应允“好”时,自己欣喜若狂的心情,甚至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他身体不好,怕吵,怕人多,平时很少出门。”村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我就是想带他去看看所有我觉得美好的东西。想让他也多笑一笑……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像冰雪融化,像紫藤花开。”
白河始终安静地听着,长睫低垂,掩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那些被时光尘封的、细微而温暖的日常,经由朔也(村田)的口再次被唤醒,带着阳光的温度和紫藤花的香气,一点点驱散着他心底沉积了百年的寒意。他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总是带着一身伤痕、笑容憨直的少年,如何笨拙地闯入他孤寂的世界,如何用他的热情和坚持,一点点融化他心头的冰壳。
伊黑小芭内听着,目光不时落在雪村白河身上。他能感觉到,这个清冷少年体内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深沉的过往,那是一种经历过巨大痛苦后才有的沉寂。但此刻,在村田的叙述中,他仿佛也看到了那个在紫藤花斋中,安静等待着某个“笨蛋”到来的孤独身影。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蜜璃的手,指尖的力道带着一种无声的共鸣——他懂那种被人用笨拙却真挚的方式温暖的感觉,就像蜜璃当初闯入他封闭的世界一样。
“那……雪村先生呢?”蜜璃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白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生怕打扰到什么,“雪村先生当时……是怎么看村田先生的呢?是不是也像村田先生一样,一见钟情了?”
廊下忽然安静下来,连风吹过花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紫藤花瓣缓缓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如同无声的祝福。村田也屏住了呼吸,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向白河,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掌心微微出汗。
白河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振翅的蝶。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轻轻抬起了眼睫,紫藤色的眼瞳望向院中盛放的紫藤花,目光悠远而柔和,声音清浅得如同风中的花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度:
“他……很吵。”
村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表情垮了下来,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眼神里满是委屈和失落,嘴角微微下垂,小声嘟囔:“啊……很吵吗?我那时候真的很吵吗?”
蜜璃也愣住了,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诶?!吵吗?村田先生这么温柔,怎么会吵呢?”
伊黑小芭内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看向雪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就在这时,白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了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弧度,如同冰雪初融,如同紫藤初绽。他继续说道,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力量:
“像……不由分说照进阴霾角落里的阳光。带着一身伤痕和傻气,捧着他认为最好的东西,笨拙地……想要温暖我。”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村田,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对方的影子,带着历经生死、跨越轮回也无法磨灭的眷恋,如同最纯粹的琉璃,剔透而真挚:
“赶不走……也,不想再赶走了。”
短短几句话,却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也蕴含了无比沉重而真挚的情感。那是跨越了百年的等待与坚守,是历经背叛与死亡后依旧未曾熄灭的爱意,是失而复得后加倍的珍惜。
村田怔怔地看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晶莹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他猛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白河冰凉的手指,力道大得仿佛怕对方再次消失。他声音哽咽,带着压抑了百年的思念与愧疚:“白河……对不起……以前让你受了那么多苦,还有……谢谢你……还愿意……让我找到你。”
看着眼前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甘露寺蜜璃已经感动得眼泪汪汪,直接扑进了伊黑小芭内的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呜哇——太感人了!伊黑先生!原来雪村先生这么……这么深情!村田先生也好执着!太好了!他们终于又在一起了!这种跨越了那么多困难的爱情,真的太让人羡慕了!”
伊黑小芭内轻轻拍着蜜璃的后背,动作温柔,眼神里也带着深深的触动。他清了清嗓子,难得主动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有些低沉,却带着一丝真诚的祝福:“恭喜。能找回重要的记忆和珍视之人,是难得的幸事。”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自己和蜜璃之间的种种,补充道:“不过……恋爱之路,并非总是坦途。”他的目光与怀里的蜜璃对视一眼,带着些许无奈和更多的宠溺,“总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烦和需要磨合之处。”
比如蜜璃过于旺盛的食欲,每次吃饭都能吃下好几个人的分量,有时候还会因为太饿而忽略场合;比如她偶尔脱线的思维,常常会因为一时兴奋而做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再比如他自己难以愈合的内心创伤,那些被家人背叛的记忆,偶尔会让他变得敏感多疑,还有偶尔过度的保护欲,总是担心蜜璃会受到伤害。
村田用力点头,深有感触地附和:“是啊!以前我就总是惹白河生气……虽然他自己不说,但我能感觉到。有时候我太莽撞,没有考虑到他的身体;有时候我太迟钝,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开心。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太不懂事了!”他不好意思地看向白河,眼神里满是歉意和决心,“以后我会更细心一点的!会多考虑你的感受,再也不会让你不开心了!”
白河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的力道带着一种无声的回应——我相信你。
蜜璃立刻从伊黑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开始分享她的“恋爱经验”,像个热心的情感顾问:“没错没错!沟通超级重要的!就像我和伊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