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再次来到紫藤花斋,是在三天后的黄昏。这次他并非独自一人,身旁还跟着一位怯生生的少女。
“白河!”村田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我们在执行任务的路上,发现这个孩子躲在废墟里……她的家人……”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推了推少女的后背。少女约莫十岁,衣衫褴褛,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雪村白河的目光从村田身上新添的几处擦伤掠过,最终落在那孩子惊恐未定的眼睛里。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糕点和一杯温水,递到女孩面前。
女孩犹豫地看了看村田,得到他鼓励的点头后,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口吃了起来。
“我们得尽快把她送到安全的镇子去,”村田压低声音对白河说,“但我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能带着她。蝶屋那边最近人手也很紧……”
他的意思很明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雪村白河看着那孩子细瘦的脖颈和依赖地靠在村田身边的模样,沉默了片刻。他这里并非收容所,体弱多病的自己也绝非照顾孩童的合适人选。拒绝的话几乎到了嘴边。
“拜托了,白河。”村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只要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回来接她。我知道这会给你添麻烦,但是……”
“……留下吧。”
雪村白河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转身去准备被褥,留下村田在原地,脸上瞬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
“我就知道!谢谢你,白河!”
那一晚,紫藤花斋亮着温暖的灯光。雪村白河将自己唯一的厚被褥让给了女孩,自己则裹着一条薄毯,坐在窗边守夜。女孩起初有些怕生,但在白河安静的陪伴和偶尔递过来的清甜花茶中,渐渐放松下来,沉沉睡去。
村田则在安置好女孩后,被白河按着处理了伤口。他龇牙咧嘴地忍着药膏带来的刺痛,嘴里还不忘絮絮叨叨这次任务的细节。
“……那只鬼藏得可真深,差点就让它跑了!多亏了前辈教的那招‘捌之型·泷壶’,唰的一下……”他比划着,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雪村白河按住他的肩膀,手下动作放得更轻,“你的水之呼吸,气势有余,但持久不足。肺活量需要锻炼。”
“诶?白河你连这个都懂?”村田朔也惊讶地忘了疼。
“观察而已。”白河垂下眼,继续包扎,“你的呼吸节奏在发力时会乱,气息无法绵长,后续的力量自然跟不上。”
村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主公大人也说过类似的话……白河,你要是能修炼呼吸法,一定很厉害!”
雪村白河没有回应,只是将绷带打上一个结实而整齐的结。
夜深了,村田因为还有任务后续要处理,不得不提前离开。他走之前,再三向白河道谢,又摸了摸熟睡中女孩的头发,这才悄声离去。
花斋里重归寂静。雪村白河吹熄了大部分灯火,只留一盏小烛台在角落跳跃着微弱的光芒。他看着女孩恬静的睡颜,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第一次感到这间向来只有他一个人的花斋,似乎也并不那么空旷寒冷了。
他想起村田离开时那个放心交付的眼神,想起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一种陌生的责任感,悄然落在了他单薄的肩头。
窗外月色清明,紫藤花的影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他知道,从应下“留下她”的那一刻起,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他依然体弱,依然习惯疏离,但这方小小的世界,似乎不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避风港了。
女孩被安全送走后的第七天,村田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黄昏出现。
雪村白河坐在窗边,分拣草药的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夕阳一寸寸沉入山脊,将紫藤花染成暗紫色,门楣上的风铃安静了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