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钱就可以我花钱就不行,他挑食就是长身体我挑食就未来嫁不出去,他抽烟就是要注意身体我抽烟就是像小姐,他纹身就是痛不痛我纹身就是混的人。
懂点事吧,别逗我笑了。
我是真心觉得挺荒谬的,他们荒谬,每天试图和他们交谈的我更是荒谬。
最荒谬的是,明明在心底说好了不管他们,但妈妈红着眼睛让我懂事一点的时候,我竟然会心疼,我tm竟然会心疼。
然后我就会刨析她的每一次行动,每一句话,最后和自己说,
“其实她有半夜给我盖过被子,生病了会照顾我,没让我饿死没让我冻死,晚上不回家也会有那么一点担心吧……”我会控制不住给她找理由,“其实她小时候过得也挺难的,爸妈偏心,姐妹落水不救她,到现在还有呼吸道上的疾病,有时候骂我我都怕她当场被气成哮喘……”
然后肖酩汀就会打我的脑袋。
“你就是心软。”
躺在她的床上,望着窗外,他们知道我平常会在同性朋友家过夜,肯定不会来了。
我叹了口气,没办法反驳,“那我能怎么办,他们对我不好,偏偏还有一点好……”
我嘿嘿一笑,意有所指,“你知道的姐姐,我最看不得别人哭了……”
然后大腿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没事,肉多,根本不疼。
挨一下换肖酩汀这个冷面冰山耳朵红,我简直赚爆了好吗。
谁让她和以前一样不禁逗。
记得第一次见到她还是在一个破酒吧里,小地方的酒吧查身份证不会那么仔细,我当时跟着混进去倒也不是为了喝酒,主要是为了沾点酒味回家故意让他们看。
酒这个东西真的太难喝了,我只习惯喝酒味饮料,但也不能喝太多,不然还是会醉。
里面人太多了,又吵,我只能找个地方坐着,听他们在上面唱喜羊羊。
我也着实没想到这犄角旮旯里还会有和我一样坐着的人,突然出声吓了我一条,差点以为闹鬼了。
更别说还是哭声。
我探着脑袋去找,结果对方开口就让我滚。
我冷笑一声,直接滚到那人身旁,因为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到她胸前发着光的工作牌。
肖酩汀。
我出言挑衅,“我就不滚,我以前可是每次都坐在这里的,可从来没见过你,要滚也是你滚。”
她就真站起身走了。
人一走,地面上没了阴影,我才看到落在瓷砖上的血。
感觉自己语气有点不好了,我追出去,就看到她靠在墙上,拿着布条在缠自己手臂,淡色的布条都要完全变成深红色,吓死个人。
后来我才知道,这不是自伤的伤口,是被狗咬的。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拽到诊所里。
肖酩汀觉得没有必要,这话真心让人难以信服,都疼哭了,还装着一副没关系的样子,我才不惯着她。
她这个人就是冷,但其实挺好相处,吃软不吃硬,还特不禁逗。
我以前老是以为肖酩汀只是不喜欢软弱的一面被看到,但她只是耳朵太敏感,加上我说话喜欢趴在她肩膀上,有时候会故意逗逗,一吹气就红,挺好玩的。
但我老往她家跑倒也不是喜欢缠着她逗她玩,主要是她年龄比我大一岁,成绩好得离谱,会和我说很多有道理的话,和她一起玩很舒服。
我经常在她家做题学习,她就像个人形机器给我讲哪个步骤错了,哪个地方这样算会更简便。
是的,我已经高二,明年升高三,但我没有手机。
不过也不需要啦,肖酩汀可比手机好玩多了。
“你这个成绩,考a大不是很轻松……”我看着她,给她颁发任务,“那你以后要给我讲很多学校里的事,这样我明年去的时候就不用再去了解了……”
不谦虚地讲,方心曦是个很聪明很有天赋的人。
我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高的,以我现在的成绩,以后我再学得认真一点,不在试卷上画画,不出去玩,考上a大还是绰绰有余的。
在这点上,我不会食言。
桑县太小了,幸福也太小了。
我从15岁第一次和父母吵架开始,就知道高考是我唯一能出去的机会。
我虽然对妈妈以前的经历感到共情,但我绝对不是一个心软的傻子。
这世界上苦命的人很多,而我也很清楚,我对她感到心疼只是因为我见不得别人哭,见不得一个女性在封建家庭的痛苦,不是因为她是我妈。
但她却一定要用妈妈这个身份,把痛苦压在我身上,和我说,“我小时候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嫁到你们家还要当牛做马,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你是做姐姐的,为什么就不能懂事一点,理解一下我呢……”
小时候是苦口婆心,长大了是泣声威胁。
我真的不吃这一套。
所以我是一定要出去的。
离家千里又千里,父母当然不会同意。
我记得当时刚刚填完志愿,和肖酩汀通完话,打算回家收拾行李,结果刚进门就被方景甩了一巴掌。
这是他,我亲爱的父亲第一次打我,我是真的很好奇为什么妈妈在这件事里面开始唱红脸了,可能是觉得方景更能压得住我,觉得我被凶了就会乖乖听话,觉得我可能会因为感受到她的好就心疼妥协。
我想,如果我没有提早就把身份证揣在自己身上,他们绝对不会是这个态度。
“方心曦,你出息了啊……现在什么都能自己办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爸放在眼里!”
我很不想用逻辑充足的话来反驳他,说了只会得到不孝的称号。于是我试图道歉,“没提前和你们说是我不对,我……”
“你这根本就不是对不对问题,身为子女,瞒着父母做重要的决定就是自私!你这是不孝!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只顾自己的女儿?!”
骗你的,不说也可以得到不孝的称号。
“阿曦,你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哪里有那么多钱供你读这么好的大学……你的成绩在家里也是有很多学校争着要的……”
我比想象中要冷静得多,跟着他们活了那么多年,我都会预判了。
“我从高二开始就没有花你们的钱了,生活费都是我私下家教挣的,我打工,我竞赛,我拿奖金,我有存款,我不用你们担心我没钱上学。”我冲他们礼貌笑笑,没等他们说话,“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出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方景怒道,“你以为自己会挣钱就很了不起了吗?!你也不看看你欠我们多少……你也不看看你从小到大的吃穿用度,十年的学费生活费都是谁掏的……”
看来要有一场辩论赛了。
可我很忙,也没这个精力。
“是你是你全都是你,你多辛苦啊,每天出去打牌多费脑力,辛苦了辛苦了啊。”
他们的说法去其实是对的。
我有算过他们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大到一学期的学费,小到超市找零的一块糖,而且在他们从小细心的教育下,我有计数的习惯。
但五岁以前的我真记不清,这样算粗略计算的话,应该有两万多。
肖酩汀给了我三十万,让我和他们断绝关系。
她大学的时候跟着同学玩过一阵古玩,赚了一个小目标,更是大学一年就修完全部学分,现在留校学习,跟着导师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
欠她的钱可比欠父母的钱要轻松。
我只给了他五万,过程比想象中容易,毕竟他们只是想要钱,想要个听话的人,况且方繁星马上初三,需要钱哄着去上学,不给钱就发脾气。
都是惯的。
离开前,我专门见了妈妈一面。
我不否认,她在这个家里是绝对辛苦的。
即使她对我只有一根手指头数过来的好,我都会记得。
我给了她二十万,和她说,“如果你想离婚,我会帮你,如果你想把这些钱给方繁星攒着当彩礼,买房子,我也不会说什么。”
她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四十岁脸上便一副五十岁的疲惫,罕见得没有让我懂事一点,然后递给我一张检查报告,上面写着胰腺癌晚期,时间是一个月前。
她和我说,或者是央求,“我就快要死了,能不能别去那么远?”
我安静片刻,问她,“为什么不和家人说?”
她答,“星星还小,你是咱家最有本事的,你是家里最懂事的,妈只能求你……别去那么远……”
我真的不是个乖孩子。
这话我和他们说了无数遍,可惜他们没一个相信的,好像在他们眼里,我永远都必须是记忆那个温文尔雅的小女孩。
那父母是不是要起到以身作则的作用呢?
我叹了口气,二十万是从我记忆起,全家到现在都没赚到的数字,是妈妈心里的天文数字。
所以啊……
“妈妈,你要懂事一点,拿着这钱去给自己养老送终,不要麻烦别人。”
我仁至义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