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方知青,我们走吧。”方知安立马就滚,不带一丝一毫犹豫。
拉起方知青的手,推开门,逃离一般,头也没回的离开。
如果方知青从他出来就仔细查看,就会发现方知安的表情有些许阴翳,语气也不同于以往轻松。
手缩在口袋里,掌心因为紧张渗出细密的汗,方知青心脏跳得有些快,习惯有一个着落点的眼睛在此刻也没有停顿,四处乱飘。
如果方知安从出来就不沉浸在恢复的记忆里,就会发现方知青手掌冰凉,眼睛对他也没有以往的注视。
……
“蘑菇蘑菇,躲在市场的角落……”水开了,锅里泛起白色的浮沫,香香的排骨味道散发出来,“蘑菇蘑菇,让我帮你带回家……”
蘑菇撅着屁股,小短手拿起一个长柄的勺子,一边扭,一边把浮沫撇干净,然后捞出排骨,用温水冲了冲,整个过程不显慌乱,像是干过许多次那样。
“别唱了,难听死了。”兔子蜷起耳朵,啃着胡罗卜给予评价。
“你管我,一会不让你上桌吃饭。”蘑菇冷哼一声,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蘑菇蘑菇,放进我的牛奶锅……蘑菇蘑菇……”
吱呀一声,门开了。
蘑菇立马屏息凝神,铁锅烧得滚烫,倒上油,冰糖在里面融化,变色,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股甜丝丝的焦香。
“刺啦”一声,排骨在热油里翻滚,迅速裹上一层诱人的红色外衣。
方知安从外面走进来,单手拎起蘑菇红色的伞伞,冷声吓唬,“一会儿就把你做成汤。”
“我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忍心吗?”蘑菇心痛。
“滚。”
方知青走上前,蒜蓉粉丝蒸虾,松茸炖鸡,脆皮乳鸽,花胶冻,醉蟹,樟茶鸭,香味在外面都能闻得到,虽然都是很简单的菜,但他忍不住眨眨眼睛。
蘑菇能举得动锅吗。
“你还会做饭?”方知青问。
“嗯哼,我可不是废物饭桶。”蘑菇骄傲的仰起头。
方知安拍了他一巴掌,“装。”
一顿饭方知青吃得尤其饱,从来没有这么饱过,感觉胃要炸开了,就随口喝了蘑菇递过来的酒顺,仅几口,也可能是晕碳,脑子不清醒,所以才有一股强烈的困意。
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这个小小的乌托邦也是会天黑的。
像一块巨大的黑蓝色丝绒,隔着冰凉的玻璃,无数闪烁的夜星在窗棂水汽上凝结成水晶,黑白分明,碎钻一般闪闪发亮。
蓦地,方知青觉得那不像是一个遥远沉默的光点,仰头,抱着手里的杯子冲方知安笑。
“小猫,你好像在发光哎。”
会发光的方知安把头顶的灯关掉,将杯子拿过来,扭头盯着蘑菇,“谁让你给他酒的?”
地上蘑菇和兔子已经干杯喝得忘乎所以了。
“不许喝了。”方知安把乱动拿酒的方知青按住。
方知青把偷来的酒递到他嘴边,还特地闻了几下,“你的信息素,好喝。”
浅绿色,是以前无聊调的,放在最外面,他一闻就走不动道了。
方知安关上酒柜门,伸手擦掉方知青嘴角的水渍,“想不想吐?”
方知青摇摇头,“困,晕。”
方知青鼻头泛红,眼尾湿润,眼睛因为找不到落点,露出微微失焦的神色,身体也是柔软发烫的。
这个样子太脆弱了,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方知安手贴在他脸上,掌心是热的,手背是冰的,拖着他下巴的手不明显地在颤,过了会儿,才抱起方知青,把人轻轻放在床上。
方知青习惯晚上抱着方知安睡觉,一上床就不撒手。
方知安坐在床上,找了个让他舒服的姿势,手探进方知青头发里,指尖在他脸上摩挲。
脑海里又回荡起与苏寻的对话,他闭上眼睛,无奈低头笑笑。
目光停在方知青脸上许久,睫毛闪动,一股从未在身上出现过的情绪涌上心头,他面上依旧是平静的,眼底却忽然流下一滴泪。
不偏不倚,落在方知青脸上。
方知青睡得不沉,身子转了个方向,脸背对着方知安。
黑暗里,方知安呼吸平稳,未见异常,手轻轻拍着方知青的背,方知青蜷缩着,嘴唇紧抿,被眼泪滴过的地方烫的吓人。
他悄悄翻开掌心,把那滴淡紫色液体咽进喉咙。
……
临滩九号露台。
观景的胜地,从这个高度看,海面浪层交叠,运货的巨轮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到晚上的时候,高楼的霓虹灯流光溢彩,环绕着海湾,卷起的浪花都是带着闪光的。
苏寻其实不喜欢太张扬的场面,这场酒会表面是给南初积累人脉,可各方避重就轻,含糊其词,本质只不过是为了那一点私欲。
这个圈子,喜欢刺激,追求玩乐的人数不胜数,很多人的梦想对于他们而言,不过床上一发就能解决的事。
南初这样长相冰山,内心更冰山的人,如果在床上双眼泛红,露出哭泣求饶的表情,苏寻也是想都不敢想的,结果一群喽啰倒惦记上了。
他提醒,可对方还在生气,把他晾在一边不理,苏寻这次犯得错有点大,任何哄人的手法都用了,可都不见其效,他为此苦恼许久。
“张先生,你知道你现在的举动是违法的吗?”
靠在玻璃栏杆上,苏寻指尖夹住一小瓶透明液体,在手上无聊地转着,骨节被摩擦得染上层红色。
“年轻人要懂得变通,你放心,事成了,好处少不了你。”
苏寻笑了一下,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渴求表情,“那您……能给多少?”
张先生胡子拉碴,油腻的脸动了动,一张口就是扑面而来的烟臭味,“你要能办成,最少不低于这个数。”
他短胖的手指深处两根,很快被身后一片阴影覆盖。
苏寻仰头往后退了几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胸膛随呼吸起伏着,脖子上的钻石项链被灯光映出七彩的颜色,显得皮肤又白又透。
“晚上好啊,盛总。”
一柄短刀从张先生脖子刺出,鲜血四溢,一部分喷溅在苏寻脸上,还有一部分喷进眼睛里,从眼角缓缓滑落。
“哎呀,怎么一见我就杀人呢,品牌方新寄给南初的衣服,都被你弄脏了,讨厌。”苏寻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语气甚至有些娇嗔。
盛子洛冷冷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手一松,短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什么把我的礼物给他。”他伸手拿出一个月亮形状的瓶子,里面有萤火虫在四处乱窜。
“你脑子没事吧。”苏寻伸手擦了下脸上的血,“这本来就是我做的,我想给谁,关你屁事。”
盛子洛提醒,“你以前说之送给我一个人,现在做给却给别人了。”
像是责怪苏寻。
“我那是做给兄弟的……”苏寻嘴角噙着笑,一张漂亮的脸突然凑上前,鼻尖抵着鼻尖,热气打在盛子洛的脸上,苏寻指尖抵着他的心脏,轻声问,“你是吗?”
空间缩短,盛子洛闻到一股草木香,带着脸上的血腥味竟然也没有很难闻。他莫名有些晕头转向,眼睛盯着对方淡红的嘴唇,里面吐出的气是湿热的。
他忍不住往前伸了下,双唇几乎没有距离,他渴望更近一点,于是探出舌尖。
啪!
响亮的一声。
盛子洛脸偏向旁边,挨了一耳光,冰冷的脸上却露出一丝久违的兴奋。
“苏寻,每天在他面前装温柔很累吧,还是这样更适合你。”
“可你也知道,我最喜欢装了呀。”苏寻轻轻拍了拍盛子洛的脸,平常早就冷脸的程度,现在依然语气玩弄,带着不解,“倒是你……你说你不会是m吧,每隔几天雷打不动的骚扰我,非要挨一下才开心?”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在我面前可以不用装。”
“那你很了解我了。”苏寻低笑一声,瞬间冷了脸,“你以为你又能有多了解我。”
小玻璃瓶在手中爆开,液体沿着指尖流下,苏寻将其放在嘴边,舌尖一扫,冰凉的感觉袭遍口腔,紧接着是一阵酥麻感。
烈性春药,加了特殊试剂,药效会在后面的时间段爆发。
做出判断,苏寻从地上捡起刀,脑袋里很快浮现出一个计划,脸上又恢复了如沐春风般的笑容,“盛总,这个人算是我杀的,尸体你处理。”
他扭头看了眼脚下树丛里举着大炮拍的狗仔,拉开后面的门,一小道缝隙,悠扬的爵士乐便透过其中流淌过来,混着杂乱的交谈声。
刀尖在虎口旋转,苏寻指着盛子洛警告,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无所顾忌。
“我最近惹他生气了,一直不理我。这是一次好机会,你自己一边待着,敢坏我的事,我杀了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