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声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恐。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付原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看向慕容钦。
慕容钦已经放下了茶盏,原本望向窗外的视线收了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楼下的骚动迅速扩大,脚步声、惊呼声、询问声乱成一团,隐约还能听到华楼管事试图维持秩序的焦急叫声。
“呆在这里。” 慕容钦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朝下望去。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华楼后方庭院的一部分,以及连接各栋楼宇的回廊。
此刻,回廊上已有不少惊慌失措的客人探头张望,更有几个华楼的护卫正急匆匆地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付原的心跳有些加速。
才刚经历过街上的惊牛,转眼又在酒楼碰上命案?
这北燕皇城,还真是热闹得过分了。
慕容钦只看了一眼,便关上了窗户,隔绝了大部分噪音。
她转身,扫过付原略显苍白的脸,淡淡道:“怕了?”
付原抿了抿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有点突然。我们……要离开吗?”
按照常理,遇到这种事,避之唯恐不及。
慕容钦却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走不了,官府的人很快会到,封锁现场,盘问所有宾客。我们此刻离开,反而惹人嫌疑。”
她走到门边,并未开门,只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况且,”慕容钦顿了顿,“天字号……那是招待贵宾的地方。”
付原立刻明白了慕容钦的言下之意。
能进华楼天字号包厢的,非富即贵。
死在这种地方的人,身份定然不简单。
这桩命案,恐怕不仅仅是治安案件那么简单,慕容钦作为国师之女,身处漩涡中心,遇到这种事,想完全置身事外几乎不可能。
果然,没过多久,雅间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华楼掌柜惶恐不安的声音:
“慕容先生,慕容先生您在吗?打扰您雅兴,实在是万分抱歉!楼下……楼下出了点事,官爷们马上就到,可能要……要暂时请各位贵客在房内稍候,配合询问……”
慕容钦与付原对视一眼。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又走回桌边坐下,重新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晃了晃。
付原看着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的不安被抚平了一些。
她也坐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从楼下的混乱中收回,开始快速思考。
死者是谁?
死亡时间?死因?是仇杀、情杀,还是……灭口?
这件事,会不会和慕容钦有关?或者,和自己与芙蕾的交流有关?
一个个问题在付原脑中盘旋。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再次敲响,这次的声音更加沉稳有力:
“慕容先生,在下京兆府捕头赵乾,奉命查案,可否请您行个方便,开门一叙?”
慕容钦放下茶杯,给了付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扬声道:“赵捕头请进。”
门被推开,一名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赵捕头先是对慕容钦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打扰慕容先生了,楼下发生命案,死者身份特殊,不得已需向各位在场宾客了解情况,还望先生见谅。”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付原身上,带着审视:“这位是?”
“我的朋友,付姑娘,今日随我一同用膳。”慕容钦代为回答,语气自然。
赵捕头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追问付原,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慕容先生,请问约一刻钟前,您可曾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动静?比如争吵声、急促的脚步声?或者,是否注意到有可疑之人经过附近?”
慕容钦神色平静:“我与付姑娘在此用茶,闲谈片刻,并未留意窗外动静,至于可疑之人……”
她略一沉吟,“华楼宾客如云,人来人往,若说可疑,倒也未特意留意。”
赵捕头仔细听着,又问了几句关于时间点和所见所闻的细节,慕容钦都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问话间隙,付原注意到赵捕头身后一名年轻衙役快步进来,在赵捕头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捕头脸色微变,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慕容先生,据初步查验,死者……是监察司的掌班兼户部侍郎,许内福大人。”
付原对北燕的官僚体系并不了解,连忙招呼了系统解答。
“报告宿主,北燕的行政系统大致分为内阁、六部、监察司三部分,内阁由皇帝直接领导,属于最高权利机构。
六部属于行政执行系统,每部设尚书、侍郎,下设清吏司分管具体事务。
监察司,独立于六部,直接向最高权力负责,掌事作为核心官员具有弹劾、调查、审计与建议权。”
付原听完系统的解释,心下一惊。
这么大的官,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死了?
但慕容钦好似并不惊诧,只是眉梢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许大人……本官略有耳闻,可知死因?”
“初步查验,疑似中毒,但具体何种毒物,还需仵作详细检验。”
“是么……”慕容钦低头沉吟。
付原屏住呼吸,忍不住走到窗边另一侧,小心地向下望去。
只见华楼的护卫和闻讯赶来的官差已经控制了庭院,人群被驱散到一边。
几个衙役正用担架从主楼侧门抬出担架,上面盖着匆忙找来的白布。
一只穿着官靴的脚滑落在外,靴子的材质和样式,显示其主人的身份不低。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白布的一角,短暂地露出了死者的侧脸。
男子脸型微胖,蓄着短须,此刻呈现诡异的青紫色。
就在这一瞬间,付原能感受到慕容钦的身体猛地一震,还有她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
发生事件这么久以来,慕容钦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
那是极度震惊混合着难以置信,甚至……还有恐慌?
“是他?!”
慕容钦的声音几乎是含在喉咙里,但付原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里带着颤。
付原从未见过慕容钦如此失态。
这个许内福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