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天色已晚,神经内科病房的走廊内,仍有不少人走动。
付原快步走到林珍的病房门前,发现门虚掩着,连忙推开门。
靠窗的那张床空了。
床单被褥已经被撤走,只剩光秃秃的床垫,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床头柜上什么也没留下,连那个罗林常用来放苹果和小刀的铁皮盒子也不见了。
走了。
真的走了。
付原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
她转身走向护士站,值夜班的护士认得她,还没等她开口就叹了口气:
“找林珍阿姨的女儿?几天前刚办完手续,走了。唉,拦不住。”
“她有没有说去哪?为什么突然要出院?”
付原的声音绷得很紧。
护士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无奈和担忧:
“没说具体去哪,只含糊说回老家休养,为什么……催缴单贴了好几天了,这次欠的数额不小,而且好像还涉及到之前一些自费药的钱,小林那孩子,你是不知道她签字时那个样子,脸白得像纸,手抖得笔都拿不稳,可就是一声不吭地把字签了,我们跟她说,自动出院风险大,病人现在的情况离了氧气和监测,随时可能出事,她只是点头,说知道了,谢谢,然后推着她妈妈就走了。”
付原她道了声谢,转身冲出病房。
电梯的楼层数字缓慢跳动,她等不及,转身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沿着楼梯往下狂奔。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砸出急促的回响,像她此刻慌乱的心跳。
罗林会把妈妈接去哪里?
那个狭小破旧的出租屋?
怎么可能!
那里连基本的护理条件都没有!
回老家?
她们还有可以回去的老家吗?
还是说……可怕的念头再次浮现……
罗林是不是已经被逼到绝境,做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决定?
冲到一楼大厅,冷空气扑面而来。
付原喘息着,目光急切地扫过空旷的大厅和门外昏暗的街道,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找到罗林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先一步亮起,房一南的名字跳了出来。
付原盯着那个名字,烦躁的情绪瞬间涌上来。
她直接按了拒接。
几乎立刻,电话又打了进来。
再拒接。
再打。
执拗的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付原深吸一口气,猛地划过接听,压着火气,声音又冷又硬:“房一南,我现在没空!”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房一南的声音,比往常低沉:
“阿原?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到你今天神内轮转结束,或许……可以一起吃个饭?”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就当……放松一下?”
“放松?”
付原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边快步往医院外走,一边对着话筒。
“房一南,你是觉得我很闲是吗?我现在有急事,没心情跟你吃饭,别再打了!”
“阿原!”
房一南听出她声音里的焦灼和紧绷,“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是不是……和那个叫罗林的女孩有关?”
付原脚步一顿。
房一南的敏锐让她意外,但更多的是被看穿心思的恼火。
“不关你的事。”她冷硬回答。
“我在你们医院附近,”房一南语速加快,背景音里有关车门的声音,“刚结束一个应酬,阿原,如果需要车或者需要人手,我就在这儿。天气不好,你一个人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
车?
人手?
付原看着外面寒风凛冽的街道,闭了闭眼,报出罗林出租屋的地址:
“南门出口,现在过来,我只等五分钟。”
没等回应,她挂了电话,朝着南门跑去。
黑色的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
付原拉开车门坐进去,带进一身寒气。
“旧巷,红砖楼,顶楼。快。”
房一南没有多问一句,导航设定,车辆平稳而迅速地驶入夜色。
车厢内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导航的提示音。付原侧头看着被路灯染成昏黄的世界,手指慢慢收紧。
房一南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沉默地加快了车速。
还是那条熟悉又令人窒息的巷子。车子无法进入,两人下车。
付原抬头看向顶楼的窗户,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
她的心沉了沉,快步冲进楼里,房一南则跟在她身后。
楼道依旧黑暗,坏掉的声控灯对她们的脚步声毫无反应。
付原用手机照亮坑洼的台阶,几步并作一步向上跑。
顶楼,锈迹斑斑的铁门正紧闭着。
付原用力拍门,手掌拍在冰冷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罗林!罗林你在不在?开门!是我,付原!”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