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付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用力将罗林裹进自己脱下的外套里,试图将她扶起来,“帮忙。”
房一南立刻上前,两人合力,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罗林架起,小心翼翼地挪下黑暗的楼梯,走向巷口的黑色跑车。
引擎低沉启动,车子平稳而迅速地滑入夜色,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车内暖气充足,后座上,付原紧紧抱着昏沉的罗林,不停地用湿纸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低声安抚。
副驾驶的房一南透过后视镜,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在付原的要求下,车子直接驶入了腾大附一院的急诊科。
深夜的急诊科依旧灯火通明,付原抱着罗林冲进去,立刻有相熟的规培生和护士迎了上来。
“付原?这是……?”
“高烧,剧烈咳嗽,呼吸音粗,怀疑肺炎,可能还有脱水。”
付原语速极快,“帮我联系值班医生,先验血,拍个胸片!”
罗林很快被安置在移动病床上,推去采血窗口。
付原和房一南寸步不离地跟着。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昏沉中的罗林瑟缩了一下,她的眉头紧锁,嘴里含糊地溢出痛苦的呻吟:
“疼……别……”
付原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立刻俯身,握住罗林另一只冰凉的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轻柔,带着哄慰:
“忍一下,很快就好,抽完血才能知道怎么帮你退烧,就不难受了……”
罗林半睁着眼,视线涣散,似乎认出了付原,又似乎没有。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她反手握紧了付原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累……”罗林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好累……我不想……活了……”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扎进付原心口,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闷痛。
她看着罗林烧得通红的脸,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
“别说傻话。”付原用力回握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会好的,烧退了就好了,十床的小孩还在医院等你……还有,你妈妈也需要你。”
罗林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随即又陷入昏沉的喘息。
血液样本被迅速送检。
胸片结果很快出来,罗林的肺部有明显的感染阴影。
结合症状,急性肺炎的诊断基本明确。
由于没有空床位,她被暂时安排在急诊输液大厅接受治疗。
护士给她挂上了退烧药和抗生素,又补上了葡萄糖和电解质。
看着药液一滴滴流入罗林的血管,付原才稍微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寒意立刻席卷而来。
她这才意识到,外套正裹在罗林那,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毛衣,
一直沉默跟在旁边的房一南见状,立刻脱下自己的羊毛大衣,递过来:“穿上吧,你会感冒的。”
付原摇了摇头:“不用,我去办公室拿件衣服。”
她转身快步走出输液大厅,直奔隔壁的住院部大楼。
她的规培生办公室里有备用的白大褂和一件厚实的抓绒外套。
夜风凛冽,穿过空旷的走廊和楼梯,吹得她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付原几乎是跑着来回,拿到外套后立刻套上,又匆匆赶回输液大厅。
还没走近,就看见房一南坐在罗林病床旁的椅子上,手里拎着一个印着某知名粥店logo的纸袋。
见付原回来,她站起身,将纸袋递过来:“买了点夜宵,海鲜粥,趁热吃点。”
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勾起了付原胃里迟来的抗议。
经历了这一番折腾,付原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身体的本能却让她无法忽视那诱人的温热。
付原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接过了纸袋,触手是温热的,粥应该刚买不久。
“多少钱?我等下转给你。”
房一南似乎预料到她会这么说,没有推拒,只是报了个数字,然后安静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沉睡的罗林身上,没有再说话。
付原走到输液大厅另一侧相对人少的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
她打开纸袋,海鲜粥的鲜香更加浓郁地扑鼻而来。
粥还烫着,米粒熬得开花软烂,里面能看到虾仁和翠绿的葱花。
她也顾不得许多,拿起一次性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过干涩的喉咙,落入空空如也的胃袋,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极大地缓解了饥饿带来的虚脱感。
付原吃得很快,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热食下肚,她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冰冷的指尖也慢慢恢复了知觉。
吃完,付原将空碗扔进垃圾桶,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她看向罗林病床的方向,房一南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保持着一段的距离。
她望着输液管里稳定滴落的药液,不知在想什么。
付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抓绒外套,重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