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回到罗林床边,看到房一南仍正望着输液瓶出神,欲言又止。
她想起母亲说房一南来腾城的原因是工作调动,那她应该也需要按时上班。
此刻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房一南,”付原开口,声音干涩,“天快亮了,你明天……应该还有工作吧?要不你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守着就行。”
房一南转过头,脸上看不出太多疲惫,只是眼神有些空茫。
她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没事,我不累,工作性质特殊,经常熬夜,习惯了,让我……在这儿待会儿吧。”
付原看着她,知道再说也无益,没再坚持,只是沉默地坐到了床边的另一侧。
罗林似乎睡得并不安稳,或许是药效的缘故,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高烧刚退,冷汗浸湿了单薄的衣服,又被输液管里冰冷的药液持续刺激着血管,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付原见状,连忙伸手去探她正在输液的那只手,触感果然一片冰凉。
她环顾四周,深夜的急诊输液大厅,除了值班护士偶尔走动,哪里去找暖水袋或暖宝宝。
没有别的办法。
付原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输液管,用体温去暖化冰凉的液体。
就在付原俯身靠近,调整姿势想更有效地暖住罗林的手时,她听到了一声啜泣。
罗林紧闭着眼,泪水却从眼角不断渗出来,浸湿了睫毛。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破碎而含糊的音节:
“不要……求求你……我不要嫁……不嫁……放过我……别逼我……”
付原握着她的手猛地一僵。
嫁人?逼她?
这是烧糊涂了的胡话,还是……?
看着罗林即使在昏睡中依旧痛苦惊惧的脸,付原压下心头的震惊和疑惑,手上的力道更轻柔了一点。
她用另一只手,极轻地拂开罗林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宛如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没事了,罗林,没事了,没人逼你,不用怕……”
她一边重复着安抚的话语,一边继续用手心捂着,试图将刺骨的冰凉驱散。
房一南将这一切都静静地看在眼底,她撑着椅子扶手,想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腿脚。
或许是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也或许是心神不宁,起身时,她脚下竟微微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旁边的输液架。
“小心!”
几乎是同时,付原的声音响起。
她甚至下意识地朝房一南那边偏了一下头,虽然手依然稳稳握着输液管。
房一南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椅背,稳住了身形。
她看向付原,对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紧张还未完全褪去。
房一南站稳身体,朝付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只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起来活动一下就好。”
她解释道,声音有些低。
付原看着她明显带着倦意却强撑着的侧脸,熟悉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房一南,你真的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今天白天你难道不用处理事情吗?在这里硬熬着没有任何意义。”
房一南沉默着,目光落在罗林苍白的脸上,又移开,看向窗外依旧浓重的夜色,没有接话。
付原只觉得耐心快要耗尽了。
她不想再在这里进行无谓的拉锯,也不想让房一南继续待在这里,等罗林醒过来,气氛只会更加尴尬。
她松开握着罗林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向房一南。
“这是我的房间的钥匙,就在隔壁楼三层,307旁边那个小隔间,里面有张简易的折叠床,虽然不舒服,但比在这里干坐着强,你去那里躺一会儿,哪怕睡两三个小时也行,这里我看着。”
房一南的目光落在付原手心的那把银色钥匙上,怔了怔。
她抬眼看向付原,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好。”房一南最终低声应道,伸手接过了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落在掌心。“谢谢。”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又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睡的罗林,转身,默默离开了输液大厅。
药效逐渐发挥作用,高热终于退去。
罗林在一种虚脱般的乏力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视线先是模糊,随后逐渐聚焦在惨白的天花板上。
记忆回笼,昏沉的天、颠簸的车、冰凉的针头……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床边。
付原坐在床边的塑料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握着输液管,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向下坠。
她是在强忍睡意的边缘挣扎。
即便是睡着,付原的眉头也微微蹙着,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头发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