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林听着，忽然觉得这样的付原特别可爱。

“但是啊，”付原坐直身体，表情认真，“我从来没想过放弃，一次都没有。”

她看着罗林：“你也是，对吧？从来没想过放弃。”

罗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嗯。”

“那就好，”付原笑了，笑容有些傻气，“我们都不放弃。”

她举起酒杯：“为了不放弃，干杯！”

这杯之后，付原彻底醉了。

她趴在桌上，嘴里嘟囔着：“罗林……你真的很好……真的……”

罗林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叫来服务员结账，付原挣扎着要掏手机，但手抖得拿不稳。

“我来吧，”罗林说，“下次你请。”

付原迷迷糊糊地点头：“好……下次……一定……”

罗林付了钱，扶着付原走出火锅店。

夜风一吹，付原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一点，但脚步还是虚浮。

“我……我没事，”她推开罗林，“我自己能走。”

然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罗林赶紧扶住她：“你的宿舍在哪？我送你回去。”

付原摇摇头，报了个小区的名字，离这里很远，离便利店更远。

“你怎么住那么远？”罗林皱眉。

“便宜啊，”付原傻笑，“医学生，穷。”

罗林叹了口气。她本想叫出租车，但付原突然指着路边：“我的……小电驴……”

罗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辆白色的电动车停在路边。

“你会骑吗？”付原问，眼神迷离。

罗林会骑。

以前父亲还没走的时候，家里有一辆，她学过。

“会，”她说，“钥匙呢？”

付原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串钥匙。

罗林接过，扶着她走到车边，让她坐在后座。

“抱紧我，”罗林说，“别摔了。”

付原听话地抱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背上。

“罗林……你好瘦啊……”她嘟囔。

罗林没说话，发动了电动车。

夜晚的城市很安静，街道空旷，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风有些冷，但付原的体温透过衣服传来，暖融融的。

罗林骑得很慢，很稳。

付原一开始还在说话，说医院的事，说考试的事，说一些毫无逻辑的醉话。

渐渐地，声音小了，最后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罗林按照付原说的地址，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来到一个老旧的小区。

这里的房子比罗林租的好一点，但外墙斑驳，楼道里的灯晃晃悠悠。

罗林停好车，轻轻拍了拍付原：“到了。”

付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到了？”

她摇摇晃晃地下车，差点又摔倒。

罗林赶紧扶住她，接过钥匙，找到房门钥匙，打开了门。

付原的出租屋很小，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里放着一个书架，上面塞满了医学书籍，一张小书桌上面堆着笔记本和文具，角落的单人沙发上，扔着几个毛绒玩具。

卧室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简单的床和衣柜。

“随便坐……”付原说着，直接倒在了沙发上。

罗林关上门，看了看时间，她该走了，还要去便利店上班。

但看着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付原，她又有些不放心。

犹豫了一下，罗林走到沙发边，轻声说：

“付原，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

付原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走？去哪？”

“上班。”

“别走了……”付原伸手拉住她的衣角，“这么晚了……不安全……”

罗林想说没事，但付原坐了起来，虽然摇摇晃晃，但表情很认真：

“就在这儿睡吧……有空床……”

她指着卧室：“你睡床……我睡沙发……”

罗林摇头：“不用，我……”

“不行！”付原突然提高音量，吓了罗林一跳，“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骑车回去……不安全……我不放心……”

她说着，眼眶突然红了：“你要是出事了……我会难过死的……”

罗林愣住了。

付原是真的在担心她。

“而且……”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醉意和疲惫，“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这句话击中了罗林。

她知道这种感觉。

深夜独自一人，寂静得可怕，所有的恐惧和孤独都会被放大。

她看了看付原，又看了看时间。

就算现在赶去便利店，也已经迟到了。

她拿出手机，给便利店的同事发了条消息，说临时有事，请对方帮忙顶一下班。

对方很快回复：“没问题，注意安全。”

罗林收起手机，看向付原：“那……我打扰一晚。”

付原笑了，笑容傻气又满足：“不打扰……一点都不打扰……”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给你拿被子……”

“我自己来，”罗林扶住她，“你去床上睡，我睡沙发。”

“不行……”付原坚持，“你是客人……”

“你喝醉了，需要好好休息，”罗林不容置疑地说，“听话，去床上。”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真的太累了，付原没有再坚持。

她乖乖地被罗林扶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罗林从衣柜里找出一床干净的被子，回到客厅，铺在沙发上。

她脱下外套，躺下来。

沙发很小，她需要蜷缩着才能躺下。

但很软，很暖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付原平稳的呼吸声从卧室传来。

罗林看着天花板，思绪飘得很远。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和付原吃火锅，听她讲那些琐碎又温暖的故事，看她喝醉后傻气的样子，骑着小电驴穿过夜晚的城市，来到这个陌生又温馨的小屋。

这一切，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一个正常的世界，一个年轻女孩该有的生活。

罗林闭上眼睛，深呼吸。

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洗衣液味，和付原身上的味道很像。

罗林翻了个身，面向沙发靠背。

她想起了付原在火锅店说的话：

“我们都不放弃。”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罗林看着那光斑，渐渐感到困意袭来。

这是很久以来，她第一次在没有精疲力竭的情况下感到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