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被安置在慕容氏位于燕京的一处别院中，比阳甲城的院子更大，更精致，也更像个华美的囚笼。

慕容钦似乎更忙了，经常不见人影。

名叫乌白的灰袍小厮负责她的日常，态度恭敬但疏离。

她偶尔能从乌白或下人的只言片语中，听到关于景明案子的零星消息：

已移交刑部，正在审讯，据说涉及灵能禁忌，牵连甚广……

付原不再试图去弄清楚谁对谁错。

她只是日复一日地待在院子里，有时看看天空，有时在系统的帮助下，整理脑海中关于两个世界规则的破碎信息。

她吃得很少，睡得更少，常常在半夜惊醒，耳边仿佛又响起那声闷响。

直到某天傍晚，慕容钦罕见地主动来到她的小院。

“明日，”慕容钦开门见山，银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幽深，“随我去个地方。”

“哪里？”付原的声音有些干涩。

“见一个人。”慕容钦顿了顿，补充道，“一个或许能帮你理清一些事情，也或许……能给你一个答案的人。”

“谁？”

慕容钦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庭院中开始落叶的树木，缓缓道：

“燕京城里，藏着很多秘密，也住着很多……身不由己的人，你我……或许也是，过几日，或许你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付原的心跳，在长久的麻木后，第一次清晰地加快了一下。

几日后，付原坐上慕容钦的马车，两人绕行至皇宫西侧一片相对幽静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其他地方不同，少了几分皇家的富丽堂皇，多了几分古朴厚重之感。

最终，马车在门前立着奇异石雕的别院前停下。

“国师清修之地，噤声，随我。”

慕容钦只低声交代了一句，便率先下车。

付原默默跟上。踏入院门，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喧嚣被隔绝在外，院内古木参天，曲径通幽。

引路的仆从皆着素色衣衫，步履轻悄，目不斜视。

她们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座独立的黑色建筑前。

建筑以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垒砌，表面光滑如镜，却几乎不反射光线。

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无字的玄色牌匾。

慕容钦在门前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衫，这才抬手，轻叩门环。

厚重的黑石门无声向内滑开，里面并非想象中的昏暗，乳白色微光由内而外，照亮了整个空旷的大厅。

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浑天仪模型，上面星辰点点，按照某种轨迹运行。

四周墙壁上刻满了难以辨认的古老符文和星图。

一个身着宽大玄色道袍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们，仰头观察着浑天仪上某颗星辰的轨迹。

“父亲。”慕容钦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那人缓缓转过身。

付原看到了一张与慕容钦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那双眼睛与慕容钦一模一样，只是更加深邃。

男人只是平静地扫视过来，付原却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连灵魂都被洞悉。

这便是北燕国师，慕容凛。

“来了。”

慕容凛的声音平和舒缓，目光在慕容钦身上略微停留，随即落在了付原身上。

“便是此女？”

“是。”

慕容钦侧身，让付原完全暴露在慕容凛的视线下。

“付原，游方医者，于能量感知有异禀，儿以为，或与父亲所寻之变数有关。”

慕容凛的银眸在付原身上缓缓移动，并未使用任何仪器，但付原却感觉到类似镇灵枢探查时的感觉。

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她体内的系统，乃至她灵魂深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本质。

付原屏住呼吸，手心沁出冷汗。

在这位深不可测的国师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透明的一样。

片刻，慕容凛微微颔首：

“确有不同，非此世之魂，却染此世之痕。有趣。”

他一句话，便点破了付原最大的秘密，语气却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付原心头剧震，猛地看向慕容钦。

慕容钦面色不变，显然早就知道，或者……也是刚刚从父亲的话中确认。

“父亲，她身上的异质，与锦儿当年所遇，可有相似？”

慕容钦问出了一个让付原意想不到的问题。

慕容凛转过身，向着大厅侧方一道不起眼的石门走去。

“随我来。”

慕容钦示意付原跟上。

三人穿过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旋转石阶，微光自墙壁渗出，照亮前路。

空气越发清凉，带着地底特有的土石气息，却又混杂着浓烈的灵能波动。

石阶尽头，是一间更为隐秘的石室。

石室中央，并非浑天仪，而是一个透明棺椁。

棺椁内部充盈着淡蓝色的液体，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而当付原的视线落在棺椁中那个静静漂浮的身影上时，她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

棺椁中躺着一位少女。

她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沉睡，黑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散，如同海藻。

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蓝色液体的映衬下，有种非人的精致美感。

而那张脸……

那张脸，付原永生永世都不会认错。

沈初？！

是沈初！

是黑化值最终降到0%，与顾梦川建立起深度联结，却又在付原任务失败后生死未卜的Omega女主沈初。

不……等等。

付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那张脸。

一模一样，真的是一模一样。

连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可是……气质完全不同。

黑化值变成0的沈初是鲜活的，带着Omega特有的柔软和后来觉醒的坚韧。

而棺中少女，虽然容颜绝世，却如同精美瓷器般。

更重要的是……沈初应该在那个赛博ABO世界，怎么会出现在北燕国师的地下石室里？

“她……是谁？”付原的声音干涩得厉害，目光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

慕容凛走到水晶棺旁，银眸注视着棺中的少女，眼神复杂难明。

“慕容锦。”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里回荡，“我的小女儿，钦儿的妹妹。”

慕容钦的妹妹？

付原猛地看向慕容钦。

沈初，也是沈一然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