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不知何时变得柔和了许多，拂过付原的脸颊时，带着露水的微凉。

她不知不觉勒住了缰绳，黑马温顺地停下脚步，在原地轻轻踏着蹄子。

付原久久地沉默着，望着远方天际线处。

系统说的道理，她又何尝不懂。

只是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比自己悟出，要更酸涩百倍。

“谢谢你，系统。”

许久，她低声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如释重负。

“虽然你就是个残次品，还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但这次，你安慰到我了。”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将胸腔里积郁的浊气都带走了不少。

“好了，天实在太黑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缓缓。”

如果系统有愉快这种情绪的话，此时此刻，系统的蓝光大概在她肩头愉快地闪烁了两下：

“能量残余约6.5%，根据初步扫描和地貌分析，前方左转岔路，通向一处背风的低洼山坳，那里植被较为茂密，附近有溪流痕迹，适合进行短暂休整。”

系统话音刚落，付原也实在撑不住了。

长时间剧烈起伏的情绪，在此刻一股脑涌上来。

付原不再犹豫，按照系统的指引，驱马转向左侧的小岔路。

小路崎岖难行，黑马深一脚浅一脚，付原甚至有点担心会不会陷进去。

好在这段路并不长。

大概就十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那里果然是一处被山岩环抱的山坳。

月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些许，映得谷底草木朦胧，一条细细的溪流在岩石间潺潺流过，发出清泠水声。

空气湿润清新，比官道上的肃杀阴冷，确实多了几分宁和。

付原几乎是滚下马的。

她瘫坐在溪边一块还算平坦的大石上，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黑马不用她招呼，自顾自低头去啃食鲜嫩的青草，偶尔甩甩尾巴。

“先……吃点东西。”

付原咬着牙，从怀里几个硬邦邦的杂面饼，也顾不上讲究，就着所剩不多的冷水，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阿炭从她怀里跳出来，轻盈地落在溪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懒洋洋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稳定了些。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更强烈的困倦感便漫上来。

渐渐的，付原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脑袋也一点一点。

她知道不能在这里睡死过去，太危险，可身体实在不听使唤。

她勉强挪到一块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将包袱垫在脑后，蜷缩起来，心里念叨着：

“就闭一会儿眼……就一会儿……”

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连日的奔波早已透支了她的精力。

这一觉，她睡得十分沉，连个梦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

付原是被一阵有节奏的沙沙声吵醒的，声音离得很近，像是铲子或什么工具在挖掘泥土。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先是模糊，随即逐渐清晰。

天已蒙蒙亮，山坳里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

然后，她看到了一双脚。

一双鞋头破了个洞的旧布鞋，就站在她躺着的岩石旁边。

付原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太大，牵动全身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娘咧！”

挖土的声音戛然而止，伴随着一声惊叫。

付原惊恐地抬头，只见一个头发用布条胡乱扎起的年轻男人，正举着一把生锈的短柄铁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脸颊瘦削，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骇然。

低头看他的脚边，赫然已经挖出了一个浅坑，看那形状和深度……

付原脑子里嗡的一响，瞬间联想到荒野抛尸。

她连滚带爬地往后蹭，背死死抵住岩石，声音都变了调：

“你谁？！你想干什么？！”

那男人被她一吼，手一哆嗦，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指着付原，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舌头也打结了：“活、活了？！你……你没死透？！”

付原：“？？？”

什么死不死的？

男人见她一脸惊恐慌乱，不像装的，这才喘了口粗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开口，口音有点怪：

“吓、吓死我了！大姐……不，姑娘！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叫屯西郎，是……是赶路去唐州府的！路上倒霉，碰见劫道的，东西都被抢光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语速很快，带着点惊魂未定的急促，指了指付原明显瘪下去的干粮包袱，又指了指那个坑：

“昨儿黑天摸到这，又冷又饿，看见你躺这儿，一动不动的，叫了几声也没应，摸了下鼻子……气儿都快没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行了！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看你包袱里还有点饼子，就……就拿了点吃。

我心里过意不去，想着你一个人死在这荒山野岭怪可怜的，就……就想挖个坑把你埋了，也算对得起吃了你的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