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接连响起,方才还气焰嚣张的男人们,转眼间便倒下一片,鲜血染红了肮脏的土地。
侥幸未死的两三人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想要逃跑,却被从山坡上冲下的影子轻易追上,刀光闪过,了结了性命。
不过片刻,营地里还能站立的,就只剩下那些突然出现的白衣袭击者,以及瘫坐在地的付原和慕容钦。
付原剧烈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浓重的血腥味让她阵阵发晕。
她不自觉地看向慕容钦,发现慕容钦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慕容钦的眼里甚至带着一丝深思,她正凝视着那群白衣人中央的高大身影。
那身影比其他白衣人都要挺拔,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锐利的气场。
她似乎是这群袭击者的首领。
女人放下手里的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营地,最后,落在了慕容钦和付原身上。
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暴露在日光中时,付原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
女人是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被淹没的长相,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而显得粗糙暗沉,五官平淡无奇。
身材在一众中算是高挑,但并不壮硕,只是站在那里,就叫人不能忽视。
刚才那夺命的一箭,显然出自她手。
没有任何询问,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女人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对身边一个年纪稍轻的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年轻女子点点头,大步朝着付原和慕容钦走来,没有废话,抽出腰间一把小巧却锋利的匕首,蹲下身。
付原紧张地屏住呼吸。
只见那女子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割断了捆住付原手腕的绳索,然后又转身,同样割断了慕容钦手腕上的束缚。
骤然恢复自由的感觉让付原几乎落下泪来。
她揉了揉手腕,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群出手狠辣利落的女人。
“能走么?”女人轻轻问。
慕容钦先动了。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脚踝的伤和体力的严重透支让她身形一晃,险些再次摔倒。
付原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入手一片冰凉,慕容钦没有推开她,只是借力稳住了身体,然后对着那领头女人微微颔首,声音沙哑:
“可以。”
付原也连忙点头,忍着脚踝的刺痛,努力站直:
“能、能走。”
领头女人见状,不再多说,只简短地吐出两个字:
“跟上。”
女人朝着与食人魔巢穴相反的山林方向走去,其他人也沉默地跟上。
有人警惕地扫视四周,有人迅速而无声地处理着现场的尸体和痕迹,分工明确,训练有素。
临走前,付原瞧见了躲在灌木丛里的阿炭,连忙招呼着她趁着没人钻回自己的袍子里。
林间道路崎岖难行,付原的脚踝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约莫小半个时辰,付原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隐蔽在山坳里的小村落。
村子不大,房屋多是就地取材的木石结构,看起来朴素却坚固。
村口有简易的栅栏和瞭望台,台上似乎有人影值守。
看到领头女人带着队伍回来,栅栏门立刻被打开。
进入村子,付原发现这里的气氛与外界的荒凉截然不同。
和洛州不同,虽然人们的衣着同样简朴,脸上带着劳作的风霜,但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安定和隐隐的戒备。
看到互相搀扶着的慕容钦和付原,村民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领头女人将她们径直带到村里最大的一间木屋前。
木屋前站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他迎了上来,目光在慕容钦身上迅速扫过,目光诧异。
“冬砾,这是……”
老者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用的是当地方言,但付原却意外听懂。
被唤作冬砾的领头女人言简意赅:
“林子里遇到的,被秃鹫那伙人抓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了一句,目光落在慕容钦身上,
“这位……是位贵人。”
老者闻言,眼神又是一变,立刻拱手,态度变得异常恭敬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原来是贵客临门!老朽是本村的村正,姓赫连,两位受惊了,快请进屋歇息,冬砾,快去准备热水、干净的衣物和吃食。”
付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恭敬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偷偷看向慕容钦,却见慕容钦只是微微蹙了下眉,既没有因身份而倨傲,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过度客气而推诿。
她们依着周村正的指引,互相搀扶着缓步走进了木屋。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干净许多,陈设简单却实用。
很快,干净的生活用品被送了进来。
一个看起来憨厚的中年妇人推门而入,端来热气腾腾的粟米粥。
“两位贵人先简单梳洗,用些粗茶淡饭压压惊,村中简陋,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赫连村正陪着笑脸。
“待二位缓过气来,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等到赫连村正和送东西的人都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付原和慕容钦两人时,付原才长舒了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感觉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慕容钦正用布巾缓慢擦拭脸颊和双手,见此,付原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他们……为什么突然对我们这么客气?那个冬砾说你是贵人……是因为你是北燕的……坤仪?”
付原大致能猜到,所谓的坤仪和腺体,大概率和阿斯忒瑞亚的abo设定差不多。
坤仪,应该就是Omega。
她小心翼翼地吐出坤仪两个字,观察着慕容钦的反应。
慕容钦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她放下布巾,抬眼看向付原,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什么情绪,只是淡淡道:
“或许,北燕的分化者,尤其是高阶坤仪或乾元,在南陈故地的一些地方,有时会被视为……某种象征或忌讳。”
她似乎不愿多谈,转而道,“先处理你的脚伤。”
付原这才想起自己肿得老高的脚踝,龇牙咧嘴地卷起裤腿查看。
慕容钦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的情况,两人都需要处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开门后,冬砾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木盆和一个小布包走了进来。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将木盆放在付原和慕容钦脚边,又将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和干净的布条。
“村里自备的伤药,治跌打扭伤有些效果。”
冬砾说完,目光在慕容钦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二位好生休息,夜里村中会加强巡守。”
然后,她便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付原看着那盆药草水和伤药,又看看沉默不语的慕容钦,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这些人救她们,善待她们,显然不仅仅是因为路见不平。
慕容钦的Omega身份,在这个世界似乎有着超出在阿斯忒瑞亚的特殊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