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那句吐槽,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情绪失控下的发泄。
反正人已经在对方手里,撕破脸皮或者维持表面客气,似乎对慕容钦这种人来说,区别不大。
关键在于,对方好像需要她,至少目前需要。
这份需要,是她眼下唯一的筹码。
想通了这一点,付原反而没那么紧绷了。
她没回答慕容钦,自顾自在软垫上挪挪屁股坐稳,然后抬眼看着对面的人,语气里有种豁出去的平淡:
“慕容钦,你既然一定和我同车,估计也不只是为了监督,洛州的事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做什么?我总该有点知情权。”
慕容钦放下茶杯,银灰色的眸子审视着付原,片刻才道:
“入燕京,至于做什么,届时你自会知晓。”
说了等于没说。
付原也不气馁,换了个担心很久的问题:
“那洛州呢?你们……燕国接手后,会如何对待洛州百姓?裴青他们,会如何?”
这一次,慕容钦沉默了更久。
她的目光投向竹帘缝隙,那里偶尔掠过外面的枯黄景致。
“朝廷自有法度。”
慕容钦最终只吐出这五个字,听不出任何承诺或暗示。
付原的心微微一沉。
这不是她想要的答案,但或许,这就是慕容钦能给出的答案。
其实心中还有很多问题,但付原清楚,她大概率问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付原也顺着慕容钦的目光,透过竹帘的缝隙,看向外面的世界。
马车已经驶离洛州地界,进入一片更为荒凉的战后区域。
触目所及,是烧焦的树干和倒塌的房屋残骸,地里残留着来不及收拾的兵刃碎片和人类残肢。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面黄肌瘦的流民在路边徘徊,看到北燕的车队,立刻惶恐地躲进更深的草丛后。
战争的恐怖,赤裸裸地铺陈在付原眼前。
这与洛州城内尚且努力维持秩序的景象截然不同,是一种更彻底的破坏。
付原看着,只觉得胸口发堵。
她来自一个和平的国家,即使穿书后经历了波塞亥斯和蜂巢的底层世界,也未曾亲眼见过这般满目疮痍。
阿炭在她包袱里不安地动了一下,似乎也感应到了外面弥漫的死寂与哀伤。
慕容钦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扫过窗外。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或者,早已见怪不怪。
车队一路向北,日夜兼程。
护卫的骑兵始终保持着警惕。慕容钦偶尔会离开车厢,似乎是去前方探查或与领队的军官交代什么。
但她每次离开时间都不长,很快又会悄无声息地回到那暗门之后,或是直接出现在车厢里。
付原渐渐也习惯了这种神出鬼没,只要她不主动找自己麻烦,付原也乐得清静,大部分时间都用来观察和思考。
她也会悄悄去感知义体,只可惜,离开洛州城隍庙地底后,那点微弱的力量似乎又消失了。
第四日午后,车队进入一片林木渐密的丘陵地带。
据领队的军官说,再往前不远,就算是正式踏入北燕核心控制的边境区域了。
空气中的寒意更重,山风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
付原正靠着车壁假寐,忽然,一阵极其尖锐的声响撕裂了空气。
“敌袭!”
外面瞬间爆发出凄厉的呼喊,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此起彼伏。
马车猛地一个急停,付原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前扑去,额头重重撞在对面矮几的角上,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几乎在同一时间,数支力道惊人的箭矢钉在了车厢壁上,深入寸许,尾羽还在颤抖。
其中一支甚至穿透了竹帘,擦着付原的肩膀射入她身后的软垫。
“待在车里!”
慕容钦低喝一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动作极快地掀开车帘一角向外瞥了一眼,随即闪身而出。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