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狭窄低矮,付原不得不将阿炭塞进自己宽大的外套里,双手并用,在黑暗中艰难地向前爬行。
沈一然就在她前面,动作虽然因为虚弱而显得迟缓,但依然保持着前进的速度。
每一次移动,付原都能听到沈一然压抑的喘息声。
身后,管道入口处传来金属被暴力撬动的声响,顾氏安保人员的呼喝声近在咫尺。
“前面……有个岔口。”
沈一然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嘶哑而微弱。
“右边……似乎是往上的通风管道,左边……继续水平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往上!”
付原不假思索。
她们必须尽快离开地下,回到相对熟悉的地面或至少是建筑内部,才有一线生机。
在完全陌生的地下管网里乱窜,迟早会被包饺子。
两人奋力向右边的岔口爬去。
这条向上的管道布满滑腻的苔藓,攀爬起来异常吃力。
付原只感觉自己手臂和膝盖的皮肤都快磨破了,怀里的阿炭似乎也感受到了极度的不安,发出细微的呜咽。
下方,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能清晰地照到她们下方几米处的管壁。
“快!她们在上面!”
“抓住她们!”
付原咬紧牙关,拼命向上。
沈一然忽然闷哼一声,动作停滞了一下,体力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沈一然!”
付原焦急地喊了一声,伸手想去拉她,却差点自己滑下去。
可就在这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机械运转声。
紧接着,一块伪装成管壁的金属挡板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方形的出口,透进来清新剂味道的气流。
一只陌生的手,从出口伸了下来,精准地抓住了沈一然向上伸出的手腕。
付原一惊,下意识想做出防御反应,却听到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
“沈一然女士,付原女士,请抓住我的手。”
R900m?沈初的那个教育仿生人?它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沈一然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那只手,付原则在下面托了她一把。
R900m的力量远超常人,轻松地将虚弱的沈一然拉了上去。
付原也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出管道。
她们身处一个类似设备间的小隔层,空间狭窄,堆放着一些清洁用具和备用零件。
R900m正静静站立,身上的仿生人制服一尘不染,正方形芯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稳定的蓝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怎么会……”
付原惊疑不定地看着它,又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庄园主体建筑内部某个偏僻的服务通道。
“是沈初小姐的指令。”
R900m的声音依旧平稳,毫无波澜,但说出的话却让付原和沈一然都愣住了。
“指令?”
沈一然靠在墙壁上喘息,银灰色的眼眸锐利地看向R900m。
“是的。”
R900m转向沈一然,电子眼闪烁着微光。
“沈初小姐在与我的日常学习交流中,曾多次表达对您安危的深切担忧,她以最高优先级,向我下达了一条隐藏指令。”
它顿了顿,仿佛在调取某个加密记录:
“指令内容:如果检测到沈一然出现在庄园范围内,并处于非自愿的危险或受限状态,不惜一切代价,启动应急预案,协助其脱离险境,优先级高于所有其他既定程序。”
沈一然的身体猛地一震,苍白的脸上掠过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付原也感到心头一热。
沈初……她远比看起来更坚强,也更懂得未雨绸缪。
“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付原追问,同时紧张地听着外面通道传来的脚步声。
追兵似乎还没找到这个隐蔽的隔层。
“我内置的传感器能被动接收庄园内广泛的生物信号。”
R900m解释道,“26分13秒前,沈一然女士的信号出现在庄园深处,大概率出现危险情况,我便在此锁定了大致方位。
通过调取庄园内部结构图和服务通道日志,我推断出最可能的行进路径,并提前在此处等候。
时间紧迫,顾总已启动二级封锁,庄园所有出口和关键通道正在被快速封锁和排查。”
R900m言简意赅。
“常规路线已不可行,我分析了当前局势,并提供以下行动方案:”
“第一,目标:避开主要监控和巡逻,抵达庄园西侧围墙外的旧缆车维修站。
那里有一条地下缆车线路,年久失修,监控覆盖薄弱,且未被纳入本次紧急封锁预案。”
“第二,路线:从此处沿备用通风管道上行至二楼洗衣房后仓,经由废弃的货物升降机井,下至地下室储藏区,再通过冬季暖气管地道,抵达围墙附近。”
“第三,干扰:我将尝试远程干扰部分区域的监控探头循环,制造短暂盲区,并伪造几条错误的方向信号,误导追兵,但此操作无法持久,且可能很快被高级安防系统发现并反制。”
R900m的电子眼转向沈一然:
“沈一然女士,检测到您的身体状况不佳,是否需要医疗辅助或体力增强建议?”
沈一然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努力站直身体:
“不用。我能坚持,按你的计划走,付原,跟紧我。”
“好。”付原用力点头,将阿炭在怀里裹好。
行动计划立刻开始。
R900m对庄园内部结构的了解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它带着她们巧妙地避开了几波匆匆而过的巡逻队。
有两次,她们几乎与搜索人员擦肩而过,全靠R900m提前预警和果断改变路线才得以避开。
攀爬通风管道时,沈一然明显力不从心,是付原和R900m一前一后协助才勉强通过。
在黑暗的货物升降机井里,她们只能依靠R900m眼中发出的微光,沿着锈蚀的梯子一步步向下,井底堆积的灰尘让沈一然忍不住咳嗽,又被付原死死捂住嘴。
冬季暖气管地道更是狭窄潮湿,付原必须紧紧抱着阿炭,几乎匍匐前进,衣服也很快被污渍浸透。
沈一然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来越重,但她始终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R900m在最前方探路,不时停下,电子眼闪烁,显然在远程处理数据,干扰监控。
付原能感觉到庄园内的骚动在加剧,警报声虽然被刻意调低,但那种无形的紧张氛围无处不在。
“前方二十米,地道出口,外面是园艺工具房的后墙根。”
R900m停下脚步,低声道。
“工具房内目前无人,但外面有小队巡逻,间隔大约三分钟,我们需要在他们巡逻间隙快速穿过前方十五米的开阔草坪,进入围墙边的灌木丛,围墙外十米,就是旧缆车维修站。”
“三分钟……”
付原看着沈一然摇摇欲坠的样子,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可以。”
沈一然抹去额角的冷汗,眼神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