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沈初指的是什么。
那些伤疤,那些夜晚。
“回不去,就不回去了。”
付原走近两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用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试图轻松一点说:
“回不去,咱就往前走呗,就像R900m教的这个悬浮基座,过去的技术不行,就换新的,人也是一样,过去的活法不舒服,就试试新的活法,反正……”
她看了一眼R900m,“学习资源管够,对吧?”
沈初抬起头,看着付原努力想逗她笑的表情,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R900m安静地侍立一旁,数据在它的核心中无声流淌。
与此同时,第一区顾氏海崖别墅内。
这里的气氛与顾家庄园截然不同。
海崖别墅的建筑相较于顾氏庄园更加古老恢弘,窗外波涛汹涌的人造海洋泛着灰色的光。
书房位于主建筑视野最开阔的一翼,透过巨大的拱形窗,能看见海面上翻涌的白沫。
顾梦川的Alpha母亲顾常坐在宽大的黑檀木书桌后,桌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她梳的一丝不苟的长发和毫无波澜的脸。
顾梦川站在书房中央,离书桌三步远。
这个距离是顾常规定的,不远不近。
“维斯特的事情,处理得很不体面。”
顾常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海崖上的岩石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没有看顾梦川,指尖缓慢地划过一份电子财报,上面的红色数字十分刺眼。
“为了两个身份不明的Beta,在维斯特的场合强行介入,还给出了不理智的赔偿承诺,这不符合你以往的作风。”
顾梦川的目光落在母亲手边一个冰冷的金属镇纸上,声音平稳:
“事出有因,需要尽快了结,避免后续麻烦。”
“了结?”
顾常终于抬起眼。
那双眼睛与顾梦川极为相似,却更冷,也更沉,里面没有任何温情,只有掌权者对继承人的评估。
“你所谓了结的方式,就是让顾氏的股价因为你关于普惠医疗的盲目投资,连续下跌了十五个百分点?”
她的语气没有太大起伏,却令人无法忽视话中的威压。
顾梦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长期战略与短期市场波动有时并不一致,医疗项目的根基在于……”
“我不需要听你重复那些报告里的套话。”
顾常打断她,合上了面前的财报,发出轻微的声响。
“梦川,你最近的一些决策和状态,让我觉得有些陌生。”
她的目光像探针,在顾梦川脸上巡视。
从前那个肆意妄为,将暴虐和挥霍当作权力装饰的女儿,忽然开始认真翻阅财报,干涉具体项目。
甚至对某个Omega表现出保护姿态,还往家里捡来历不明的人……
这变化太突然,也太不符合逻辑。
顾常不相信人会无缘无故改变,尤其是这个,她亲生的,骨子里刻着顾家冷酷基因的S级Alpha。
她更倾向于认为,这是顾梦川出于某种新的算计,或者,更糟。
意味着某种软弱或偏差的开始。
书房的门被极轻地敲了三下,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女孩的身影侧着挪了进来。
她穿着质地精良的藕色连衣裙,头发规规矩矩地梳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女孩不敢看顾常,飞快地瞟了一眼顾梦川挺拔的背影,又迅速低下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颈后的Omega腺体散发的气息和顾梦川相比极为温顺。
“母亲,姐姐。”
她的声音细弱,几乎被窗外的海浪声盖过。
顾常只是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甚至没看她一眼。
顾梦捷却像得到了指令,立刻挪到旁边的茶具台,动作极其轻缓地开始准备茶水。
顾梦川的余光能看到妹妹单薄僵硬的背影,见她小心翼翼端茶时,眉头微皱。
顾梦捷缓慢地端着托盘过来,骨瓷茶杯里茶水晃都没晃一下。
她先将一杯放在顾常手边稍远的位置,然后才捧着另一杯,走到顾梦川身侧,微微抬起眼,递过去。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点讨好的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等待姐姐接过。
顾梦川伸手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也碰到妹妹微凉的手指。
她顿了顿,低声说了句:“谢谢。”
很平常的两个字。
顾梦捷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红晕,而这一丝红晕随即又转为更深的惶恐。
她似乎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赶紧退开两步,垂手站到书房的阴影里,努力让自己隐形。
顾常将这一切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
她的大女儿,可不会对妹妹说谢谢。
不耐烦的放着或者直接无视,才是常态。
“你似乎,对你庄园里的客人们,也很客气。”
顾常重新开口,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包括那个叫沈初的Omega,我听说,你还给她配了元康最新的教育仿生人?”
“放着也是放着,不用浪费了。”
顾梦川的回答依旧简短,听不出情绪。
“浪费?”
顾常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
“梦川,顾家的继承人可以有偏好,但必须清楚底线。玩物,始终是玩物。不要投入不必要的关注,更不要让她们影响到你的判断,尤其是……”
她的目光扫过那份显示股价下跌的财报。
“……在涉及家族根本利益的事情上。”
她的话像是一条无形的线,划定了界限。
“你在第一区留两天,把能源分部积压的并购案审完。”
顾常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董事会那边,我需要看到能挽回局面的动作,至于你的私人领域……暂时由你。
但我希望,下次见面时,不会听到更多类似普惠医疗这样无聊的笑话。”
“是。”
顾梦川应下,没有多余的话。
“去吧。”
顾梦川放下那杯没碰过的茶,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顾梦捷在角落里,望着姐姐离去的方向,直到书房门关上,才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更加失落茫然地低下头。
顾常则重新打开那份财报,目光落在不断滚动的数据上,指尖敲击着,发出规律而轻微的笃笃声。
又过了几分钟,她叫来了私人助理:
“你去查一下,最近,梦川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