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疗中心被当成小白鼠折腾了一天后,付原第二天被允许在庄园内有限度地自由活动。
系统依旧没什么反应,进入厄琉西斯后,它出现的次数并不多,每次联系时的信号也不行,像是被屏蔽了一般。
付原在房内呆得腻味,决定去花园透透气,随便缓解一下被摧残的神经。
穿过开满花卉的玻璃长廊时,她隐约听到旁边房间传来陌生的男声,正在讲述着什么。
“……因此,厄琉西斯早期悬浮基座的稳定性,并非依赖反重力技术,那在能量消耗上极不经济,而是基于大规模地热虹吸效应与磁流体动态平衡系统……”
付原好奇地凑近半开的门缝。
阳光房里,沈初坐在一张藤编椅中,微微侧头,神情专注。
而她对面,站着一个面容完美得有些不真实的……人?
付原的目光落在男人颈部微微发光的正方形蓝色芯片上。
他是仿生人?
付原眼前一亮。
穿书以来,她见过不少义体改造,但这种高度拟真的仿生人还是第一次见。
原书中描述过这一科技产物,随着社会科技的发展,简单的劳动行为大多被机械替代,仿生人就是这些机械中的佼佼者。
人们总在探究生命是什么。
是基于碳基细胞的自我复制和新陈代谢?
还是具备意识、学习、适应和交互的能力?
如果从后者来看,这个男性外型的仿生人已经具备了相当高级的雏形。
它的生命形式虽与人类不同,但它的智能和功能却是实实在在的。
付原正看得入神,那仿生人突然转过头,精准地对准门外的她。
“检测到非授权旁听者,身份验证:付原,Beta,访客权限,判断:低威胁,是否驱离?”
他的声音毫无波澜。
沈初也看了过来,见到是付原,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R900m,这位是付原小姐,我姐姐的朋友,也是庄园的客人。”
沈初开口解释,语气温和。
“指令更新,付原小姐,您好,我是R900m,沈初小姐的教育助理。”
仿生人微微颔首,动作标准。
付原有点尴尬地推门进去: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上课了,我就是路过,听到在讲厄琉西斯的历史,有点好奇……”
她挠挠头,目光忍不住在R900m身上打转。
这做工,这拟真度,放在前世绝对是能上科技头条的水平。
“付小姐也对城市建筑史感兴趣?”
沈初问。
“呃,其实我对它更感兴趣。”
付原指了指R900m,眼睛发亮。
“这……我是说,R900m,你是哪个公司生产的?元康?还是顾氏自己的技术?
你的知识库有多大?教学逻辑是基于什么算法?情感模拟模块有吗?能通过图灵测试吗?
哦对了,你的能量来源是什么?续航多久?”
付原的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出来。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对这种明显超越前世科技的造物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心。
更何况,前世的付原也算是半个科技爱好者。
R900m的蓝色芯片微微闪烁,似乎在进行高速处理。
“信息查询:
制造商,元康继续教育集团。
知识库容量,动态更新,当前约等于七百五十万册标准文本数据。
教学逻辑,基于自适应深度学习与认知图谱构建模型。
情感模拟模块,存在基础版本,用于提升教学互动自然度。
图灵测试历史记录,可通过。
能量来源,高密度生物电化学核心,标准工况下续航三百二十小时。”
回答得一板一眼,完全符合机器人设定。
付原听得啧啧称奇。
七百五十万册。
还能自适应学习。
这哪里是家教,这根本是行走的超级图书馆加AI导师。
顾梦川……竟然给沈初配备了这种东西?就为了让她学习?
付原心里对顾梦川那个培养独立人格的诡异说法,不由得又信了一分。
至少,这投入是实打实的。
没有哪个囚禁者会给自己关押的人配备如此昂贵且可能增强其反抗能力的工具。
“付小姐似乎对仿生人技术很了解?”
沈初轻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付原心里一咯噔,赶紧摆手:
“没有没有!我就是瞎吹的,我随便问问,哈哈……”
沈初没再追问,只是微微一笑:
“R900m教得很好,比我以前在学校里的老师讲得还要清晰。”
“那当然,这可太牛逼了。”
付原顺口接道,说完又觉得不太对劲,连忙找补。
“我的意思是,顾总对您真的很上心。”
提到顾梦川,沈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捏紧。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转换了话题:
“付小姐,昨天……谢谢你和姐姐在登记局帮我,还有,之前在维斯特,我听姐姐说你们是因为看到了我留下的信息,才冒险来找我。”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真诚的感激。
这是沈初第一次主动而明确地向付原表达感谢。
付原愣了一下,心里有点酸涩,又有点温暖。
酸涩的是她清楚这背后隐藏的伤痛,温暖的是沈初愿意向她释放善意。
“别这么说,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大忙,最后还差点搞砸了。”
付原摆摆手,语气真诚。
“你姐姐才是真的担心你,至于我……”
她顿了顿,看着沈初清澈的眼睛。
“我就是觉得,你不该被那样对待,不管是谁,都不该。”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没有点名顾梦川,但意思很清楚。
沈初怔住了。
她看着付原,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温顺雾气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
长久以来,她听到的都是“顾总对你好”、“你要听话”、“这是你的福气”,或者暗中同情却不敢明说的叹息。
像付原这样,直接而平静地说出“你不该被那样对待”的人,几乎没有。
沉默了片刻,沈初低下头,声音更轻:
“有时候……我也分不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只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付原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