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显示器上那些快速滚动的波形图和三维建模,忍不住小声嘀咕:
“左边这个波形……峰值间隔不太规律,是信号干扰还是我真的这么紧张?
右边模型里标记为融合核心区的那块,颜色红得发紫,旁边显示的数据冲撞率高得离谱……
这真的只是软件层面的纠缠?
没有伴随器质性病变或局部炎性反应?
怎么没有同步的代谢成像或者血管造影视图来佐证?
光看这些抽象的数据流,跟看天书有什么区别……”
她纯粹是下意识地从前世医学影像判读的角度吐槽,声音很小。
但医疗中心太安静了,她的话还是清晰地传了出去。
正在操作仪器的技师手一顿,愕然地抬头看她。
林郁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
“付小姐对神经生理信号分析有了解?”
“啊?哦,没有没有!”
付原猛地回过神,连忙摆手,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我就是……瞎说的,以前在EPC听老员工吹牛时听过几个词……”
开玩笑,一个蜂巢B级Beta清洁工大谈神经生理?
嫌顾梦川怀疑得不够多吗?
林医生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再追问,但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探究。
接下来的治疗尝试更是让付原啼笑皆非,槽多无口。
医生们先是尝试用定向谐波共振剥离融合数据。
原理听起来高大上,结果就是她和沈一然被要求戴上一个连接着无数线缆的头盔。
随后房间里响起了各种频率的,时而尖锐时而沉闷的嗡嗡声。
付原被吵得脑仁疼,感觉自己不是在接受治疗,而是在接受某种精神污染刑罚。
沈一然则全程闭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入定。
付原忍不住吐槽:谐波共振?这分贝和频率变化,确定不是想直接把我们送走?
之前给小白鼠做条件反射实验用的声音刺激都比这科学。
紧接着,医生给两人注入了纳米级神经梳理微单元。
看着护士拿着那管闪烁着诡异蓝光的液体靠近,付原几乎要尖叫出来。
一些医疗事故新闻和科幻片里纳米机器人失控的剧情也随之她的脑海。
这玩意儿会有药监局批文吗?
动物实验做了几期?
不良反应是什么?
会不会有细胞毒性?
靶向性怎么保证?
排泄途径呢?!
医生!医生你回答我啊!
当然,她只敢在内心狂吼,脸上还得努力维持我相信科学的僵硬微笑。
当冰凉的液体注入颈侧接口时,她感觉像是一群微型冰渣顺着血管往脑子里钻。
过了几分钟,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除了有点冷。
付原松了口气,又有点失望:
就这?说好的梳理呢?脑机里至少给个正在努力的进度条吧?
最后,也是最让付原无语的是情感共鸣诱导分离法。
据林医生解释,IAC融合可能伴随着深层情感或记忆数据的纠缠,尝试唤起独立且强烈的情感体验,或许能松动融合节点。
于是,她和沈一然被要求面对面坐着,手拉手。
付原:???
两人被迫观看全息投影播放的各种影像片段,有激发敬畏与孤独感的云海,有激发恐惧与愤怒的战争惨状。
甚至还有一段不知道从哪找来的,画风极其古早煽情的ABO爱情短片。
这是试图激发独立爱情共鸣?
看着投影里那个Alpha把Omega按在墙上强势标记,配上激昂交响乐和慢镜头特写,付原的脚趾差点在鞋里抠出一座城堡。
她偷偷瞄了一眼沈一然,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银灰色的眸子里一片死寂,仿佛在看空气。
救命……这治疗方案是谁想的?
实习生吗?
还是AI从古早网络小说里随机生成的?
我和沈一然需要的是神经外科手术,不是情感小剧场啊喂!
一天折腾下来,付原身心俱疲,感觉脑子被各种不靠谱的高科技和尴尬的情感体验轮流轰炸了一遍。
唯一的好处可能是,因为槽点太多,她暂时忘了对顾梦川和任务的恐惧,满脑子都是对顾氏顶尖医疗团队专业性的深刻怀疑。
晚上回到房间,付原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对正在擦拭手臂的沈一然说:
“我现在严重怀疑,顾梦川说的顶尖资源,是不是指花钱最多而不是最有效,这帮医生的脑洞太离谱了。”
沈一然动作顿了顿,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至少不痛。”
她淡淡地说。
付原想了想,也是。
比起被掐脖子和被赛博精神病追杀,今天这些确实只能算搞笑环节。
“你说,他们明天还会搞出什么新花样?”
付原生无可恋地望着天花板。
“会不会让我们去跳大神,或者对着IAC芯片念咒语?”
沈一然收起手,看了她一眼:“你可以建议一下。”
付原:“……我还是安静当个小白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