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顾梦川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
“是我做的。”
承认了。
干脆利落,没有推诿。
付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顾梦川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璀璨而虚假的夜空。
“没有理由。”
她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或者说,理由已经不重要了,伤害造成了,就是造成了,疤痕在那里,就是在那里。”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付原脸上,那里面的情绪已经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你现在一定觉得,我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或许还想做点什么,帮沈初离开,或者让我付出代价?”
付原咬紧牙关,没有否认。
“我可以告诉你,付原。”
顾梦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重量。
“如果你真的想帮她,最好的方式不是带着她逃跑,或者幻想用什么手段报复我。”
付原愣住了。
“这个世界的规则,你很清楚,一个没有背景,没有自保能力的Omega,离开顾家的庇护,下场可能比留在这里更惨。
尤其是在……她身上已经打下了我的烙印之后。”
顾梦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个客观事实。
“而报复我?顾氏的力量,你见识过一点点,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那你说该怎么办?”
付原忍不住反问,语气带着讽刺,“难道让她继续留在你身边,指望你哪天良心发现?”
顾梦川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疲惫。
“如果我说,我的良心可能永远不会发现,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再那样对她了呢?”
她看着付原,面无表情。
“我现在做的每一件事,允许她独处,给她空间,甚至默许你们留在她身边,都是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把她变成以前那个样子,对我,对她,对所有人都是一场灾难呢?”
付原彻底怔住了。
这番话完全超出了她对顾梦川的预期。
这不是忏悔,也不是辩解,而是一种单纯基于利害关系的规划。
“你……到底想把她变成什么样子?”
付原喃喃问。
“变成一个人。”
顾梦川回答得毫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一个能独立思考,能保护自己,能做出选择的人,而不是一件属于我的物品,或者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品。”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付原:
“而这,或许也是你们的机会。”
“我们的机会?”付原不解。
“你们想解决IAC融合,需要资源,需要时间,需要安全的环境。”
顾梦川分析着,“我想让沈初改变,需要有人引导,需要不同的视角,需要……让她感到不那么孤立无援,我们各取所需。”
她的身体再次前倾,目光灼灼:
“我可以提供顾家的资源,解决你们的融合问题,给予你们一定程度的保护和自由。
作为交换,你们留在沈初身边,用你们的方式,我不管你们是教她知识,给她支持,还是仅仅让她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人在意她,帮助她站起来,找到除了顾梦川的伴侣这个头衔之外,属于她自己的路。”
付原的大脑飞速运转。
顾梦川的提议,像是一道撕裂黑暗的光,却又透着诡异。
这算什么?
一个施暴者,出钱出力,请人来修复受害者,目的却是让受害者变得更独立?这逻辑太扭曲了。
但……付原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诡异地在某种程度上与她内心的渴望重合了。
她想帮沈初,不是以撮合爱情的方式,而是以让她强大独立的方式。
而顾梦川,竟然主动提供了这样的平台和许可?
“你不怕我们教她反抗你?不怕我们最终带她离开?”
付原盯着顾梦川的眼睛问。
顾梦川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深不见底: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强大到可以凭自己的意志选择离开,并且有能力和资本在外面好好活下去……”
她缓缓地说,“那至少证明,我现在的投资,没有全盘失败。”
这话里的含义让付原不寒而栗。
顾梦川把这一切看作一场投资和实验。
她不在乎过程,甚至不太在意结果是否如最初所愿,她在意的是沈初这个项目能否达成某种成功的标准。
独立、强大、有选择权。
疯子。
精于算计的疯子。
但,这或许正是自己可以利用的漏洞。
系统要的是深度羁绊和平等关系。
如果她能利用顾梦川这种奇异的培养心态,把沈初打造成一个能与顾梦川平等对话,甚至相互制衡的存在。
那么,那种源于实力和利益捆绑的羁绊,是否也能骗过系统?
而平等,不正是系统要求的一部分吗?
这条路,风险巨大,与虎谋皮。
但……这似乎是眼前唯一一条,既不用违背良心强行撮合爱情,又能继续推进任务,争取回家可能性的路。
“我需要和沈一然商量。”
付原最终说,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当然。”
顾梦川似乎预料到了这个回答,点了点头。
“你们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给我答复。”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付原,不管你信不信,我比任何人都希望沈初能好起来,只是我的好,可能和你们理解的,不太一样。”
付原离开了书房。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
顾梦川那些话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施暴者的忏悔?
投资家的算计?
还是……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