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掌心湿冷。

厄琉西斯的人造星光透过玻璃，在顾梦川肩头洒下一层冰冷的光。

“把门关上。”

声音平稳，没有回头。

付原照做了。

门锁闭合的细微咔哒声，切断了付原所有退路。

她走到书房中央，停在那张看起来就不舒服的高背椅旁，没有坐下。

顾梦川这时才缓缓转过身。

她换了件深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白日里的锋利。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时，付原依然感到一种被完全看透的寒意。

“坐。”

顾梦川自己先走到书桌后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掌控感。

付原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她脑子里还在反复闪回几分钟前的画面，沈初手臂上的新旧交叠的伤痕，像藤蔓缠住她的心脏。

而系统必须促成真爱的任务要求，更像是在她的心脏上浇了一勺滚油。

顾梦川没有立刻开口。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付原，目光从她的下颌线，扫到颤抖的手指，再到付原眼底极力压抑的抗拒。

“你很紧张。”

顾梦川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从登记局回来之后，更紧张了，为什么？”

付原喉咙发干。

“没有，只是……有点累。”

“累？”

顾梦川轻轻挑眉，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光洁的桌面上，十指交叉。

“付原，在我面前撒谎是件很无聊的事，你现在的样子，不像累，更像……”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

“像踩到了什么脏东西，又不得不站在上面。”

付原的呼吸一滞。

这个比喻太精准了，精准得让她心惊。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否认？

顾梦川不会信。

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她觉得顾梦川是脏东西？

还是承认她对任务感到恶心？

“我们直说吧。”

顾梦川似乎失去了绕圈子的耐心，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你和沈一然，打算在顾家待到什么时候？”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

付原一愣。

“解除通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顾梦川继续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沈一然想陪妹妹，可以理解，但你呢，付原？你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别告诉我只是因为女朋友的身份，你们之间的那种绑定感……”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是某种不得不在一起的共生，而不是恋人。”

她知道了。

付原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

也对，冈萨雷斯肯定把登记局发生的一切都汇报了。

“是IAC融合，对吗？”

顾梦川直接点破，目光落在付原下意识握紧的手上。

“离开彼此一定距离就会出问题的那种？而且，问题不小，否则她不会冒那么大风险带你潜入维斯特。”

付原的指尖掐进了掌心。

“看来冈萨雷斯说的没错。”

顾梦川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身体靠回椅背。

“所以，你们留下，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解决这个要命的融合问题。

顾家的医疗资源，确实比你们在外面能找到的靠谱得多。”

她分析得条理清晰，虽然事实有偏差，但付原无法反驳。

“但这依然不是全部。”

顾梦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更深的探究。

“付原，你看沈初的眼神，很复杂，有关心，有同情，但今天回来之后……”

她微微眯起眼，“多了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抗拒，为什么？”

付原猛地抬起头，撞进顾梦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

她怎么会……连这个都看出来？

“是因为看到了她身上的旧伤？”

顾梦川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付原耳边。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付原感到一阵眩晕，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麻木。

她瞪着顾梦川，那张美艳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她已经知道自己看到了伤疤，知道自己因此产生的情绪波动。

一股混合着恐惧和被彻底看穿的羞耻感涌上来，但紧接着，更强烈的愤怒压过了一切。

“是。”

付原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尖锐。

“我看到了，我想知道，那些伤是怎么来的。”

她直接问了出来，目光死死盯着顾梦川。

这是挑衅，也是试探。

她想看看，这个Alpha会如何回应，暴怒？否认？还是……不屑一顾？

顾梦川沉默了。

她没有动怒，没有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付原，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愧疚？

痛苦？

抑或是深深的疲惫？

付原分不清，那情绪太浓重，也太陌生，完全不符合她心目中暴虐渣a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