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原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那些蹒跚而来的身影，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被精神吞噬后留下的残骸。

他们的瞳孔泛着令人不安的红光，皮肤与金属融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后退！”

沈一然的厉喝惊醒了僵住的付原。

她本能地向后踉跄，同时手忙脚乱地去摸沈一然塞给她的信号干扰器，却因为颤抖差点脱手。

就在第一个赛博精神病嘶吼着扑近的瞬间，枪声炸响！

“砰！”

沈一然手中的手枪喷出火舌，子弹精准地命中那怪物的头部。

然而，预想中的倒地并未发生，子弹似乎只是嵌入了对方加固的头骨，反而激起了更狂暴的反应。

它速度骤增，挥舞着改装成利刃的右臂狠狠劈来。

沈一然眼神一凛，侧身闪避，刃锋擦着她的防护服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她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连续射击，全部打在同一个点上。

终于，那怪物的头颅如同西瓜爆开般，混杂着金属碎屑的不明液体四溅开来。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沉重地栽倒在地。

另一边，方和山如同鬼魅般迎上了另外两个敌人。

她没有使用声音巨大的枪械，匕首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

一个赛博精神病张开嘴，似乎想发出某种声波攻击，但方和山的速度更快，匕首精准地刺入其颈部义体与血肉的连接处，猛地一绞。

怪异的嘶鸣戛然而止，那家伙捂着脖子踉跄后退。

但第三个敌人已经从侧翼逼近付原，那扭曲的面孔和散发着恶臭的气息几乎扑面而来。

“啊——！”

付原吓得尖叫，闭着眼胡乱按下了信号干扰器的按钮！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头顶不远处一个尚在工作的老旧摄像头红光瞬间熄灭。

扑向她的赛博精神病动作也明显一滞，眼中的红光剧烈闪烁，仿佛系统受到了短暂干扰。

就是这片刻的停滞，沈一然调转枪口，两枪，击中了它的膝关节义体。

怪物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方和山解决完手边的敌人，快速突进，匕首从太阳穴位置狠狠插入，彻底终结了它的行动能力。

战斗在几声零星的枪响和金属撞击声后迅速结束。

付原双腿发软，靠着墙壁才没瘫下去，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裂开。

她看着地上那几具形态可怖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是说好的把她隐藏起来么，两个人都忘了么？

“只是最低等的失控者，义体改造程度不高，但痛觉缺失，很麻烦。”

沈一然走到最初那个被爆头的赛博精神病旁边，用脚踢开它残破的手臂，露出了下面紧紧攥着的一个卡片。

那是一个沾染了污渍和暗红色血迹的白色卡片，材质特殊，边缘有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烁。

“不是追踪器。”

沈一然将卡片在便携读取器上刷过，微型屏幕亮起，显示出一行信息：

“B7层 ，废弃样本归档库 ，临时通行权限（乔纳森）”。

“是乔纳森的通行卡。”

沈一然眼神一凛，“看来他们确实到过这里，并且设法进入了B区七层，但……”

她看了一眼地上这些明显已经失去理智的流浪者，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乔纳森小队很可能在B7层遭遇了不测，而追踪器，应该还在乔纳森本人或者他队员的尸体上。

方和山如同阴影般在周围快速巡视一圈返回，她的义眼在昏暗中扫过可能的监控点和声源方向。

“枪声可能已经引起注意，低级别的巡逻AI或许会被这里的常规干扰屏蔽，但不能赌，必须尽快找到通往B7层的入口，这张卡就是钥匙。”

付原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抽离，她想起系统的提示，连忙在脑中追问：

“系统，扫描附近，有没有需要权限卡才能进入的通道？或者…通往上一层的结构薄弱点？”

系统的回应带着杂音，但比之前清晰一些：

“扫描中……检测到……东北方向约三十米……金属墙壁后……有垂直通道能量反应……入口结构……识别到……权限验证节点……生命信号……上方区域B7……检测到……多处静止生命体征……信号……微弱……或已消亡……”

东北方向，权限验证节点，上方有微弱或已消亡的生命信号。

“在那边！”

付原立刻指向东北方，“我刚刚好像看到那边有需要权限的通道。”

沈一然和方和山没有质疑，立刻朝着付原所指的方向潜行。

三人很快来到一面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无异的金属墙壁前。

墙壁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凹槽，旁边是一个黯淡的读卡器。

沈一然将那张染血的通行卡贴上读卡器。

“滴——”

一声轻响，读卡器亮起绿灯。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墙壁上一块约一人高的面板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壁上有锈迹斑斑的金属梯子向上延伸，没入黑暗。

“货运/维护专用升降通道，直通B7层对应区域。”

方和山快速判断，“没有常规升降平台，只能爬。”

“走！”

沈一然没有丝毫犹豫，将通行卡收起，率先抓住梯子，敏捷地向上攀爬。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感觉不到可能存在的危险。

付原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咽了口唾沫，强烈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但留在这里同样危险。

她咬咬牙，跟着抓住了梯子。

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努力不去想下面有多深，也不去想象上面可能有什么，只是紧紧跟着沈一然的身影。

方和山最后一个进入，她在内部摸索了一下，找到了手动关闭入口的开关。

随着又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入口在她们下方缓缓闭合，将三层房间的微弱光线彻底隔绝。

通道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她们攀爬时金属梯子发出的轻微嘎吱声，以及付原越来越响的呼吸声。

空气污浊而冰冷，每向上一步，那股隐约的腐臭味似乎就浓重一分。

攀爬的过程漫长而折磨人，付原的手臂开始酸麻，幸好有力量增强的义体，否则就凭她的小身板，绝对做不到。

她不敢向下看，也不敢向上看，只能死死盯着前面沈一然模糊的靴底。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在付原感觉中却像几个小时，上方的沈一然突然停了下来。

“到顶了。”

沈一然的声音在狭窄的竖井里显得有些沉闷，“有闸门，旁边有读卡器。”

付原听到沈一然摸索的声音，然后是卡片划过读卡器的声声。

一道细微的光线从头顶的缝隙穿入。

紧接着，是沉重的金属闸门打开时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更加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付原窒息。

沈一然率先爬了出去，她的身影消失在光线中。

付原鼓起最后的力气，手脚并用地爬出竖井，方和山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来。

她们此刻身处一个更加昏暗却更加广阔的空间。

这里显然是B区七层的某个区域，与三层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被遗弃的库房。

高大的货架被微弱的安全指示灯映照着，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付原的脚刚踩到地面，就感觉踩到了什么软中带硬的东西，她低头一看……

“啊！”

付原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又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在她脚下，是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穿着类似流浪者的破旧服装，尸体旁边散落着一些简陋的武器和工具。

而不远处，借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到更多横七竖八倒伏的身影……

沈一然已经蹲下身，快速检查着最近的几具尸体。

她的目光锐利，最终停留在角落里一具靠上的货架的尸体上。

那具尸体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沾满血污但外形相对完好的仪器。

“追踪器。”

沈一然迅速将其捡起，快速检查了一下，“损坏严重，但核心模块似乎还在……希望科斯塔有办法修复。”

付原看着那染血的仪器，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更多的还是后怕。

“这里不能待了，立刻按原路返回。”

沈一然当机立断，将追踪器塞进随身携带的密封袋。

三人不敢耽搁，沿着来时的路快速向通道口撤退。

付原紧紧跟着沈一然，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黑暗中再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到达通风管道下方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七层！

“呜——呜——呜——”

红色的警示灯在通道两端疯狂闪烁。

“被发现了！”方和山脸色一沉，“不是枪声，是生命体征监测系统或者别的什么……干扰时间快到了！”

“快上去！”

沈一然推了付原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