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梦川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海风里。

沈初望向她的侧影，夜幕低垂间，在某一瞬间显得陌生。

心中真实的憎恶，几乎要穿透她多年来筑起的心防。

但只是一瞬间。

冰冷的海风吹醒了沈初。

被折磨的日日夜夜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一阵寒意袭来，沈初隐隐有些后怕。

刚才那一瞬间的动摇，万一被她看穿，万一触怒了眼前这个人......

“高贵？”

沈初开口，声音比想象中要轻软一些。

她及时收住了将要变得尖锐的语调，转而垂下眼帘：

“顾总说笑了。”

这个转折虽然生硬，但至少安全。

顾梦川的背脊肉眼可见地绷紧。

沈初斟酌着用词，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我母亲的事......是她自己的选择，顾氏集团的规则，自然有您的道理。”

她说得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但沈初必须说，必须维持表面上的顺从。

这两个月来的平静太过珍贵，她不敢赌，不敢去想万一那个残暴的顾梦川回来的后果。

“普惠医疗是好事。”

她最终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顾总仁慈。”

说完这句，她微微后退了半步，是一个示弱的姿态。

海风吹起她的发丝，遮住了她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有不甘和恐惧，还有一点对自己这般懦弱的厌恶。

顾梦川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上，久久没有移开。

沈初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她屏住呼吸，等待着。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冷了。”顾梦川突然开口，“回去吧。”

她生气了，沈初可以肯定。

但这份怒气不同于往日的疾风骤雨，更像是梅雨季深入骨髓的绵绵阴雨。

顾梦川一开始还会查看沈初的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从相隔一日，到相隔数日，到再没来过了。

“你在担心什么？”

R900m的声音幽幽传来，他正指向左边的知识模块，今天学习的内容，有关波塞亥斯的历史。

“没有。”沈初倔强地别开头。

R900m的芯片泛着稳定的蓝光，眼中的数据流通过扫描快速分析。

“主人，通过检查，系统得出的结论是：您的注意力分散且具有潜在情绪低落”。

R900m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打断了关于波塞亥斯早期海洋资源分配的课程，

“检测到您的认知专注度低于基准线，是否需要暂停课程，或切换到更轻松的学习模块？”

沈初回过神，微微蹙眉。

“不用。”

她简短地回答，强迫自己将目光重新聚焦在全息投影上。

顾梦川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出现，连冈萨雷斯都只是例行公事地汇报顾总事务繁忙。

虽然没有从前的虐待，可这种刻意的冷落，比直接的折磨更让她心烦意乱。

她告诉自己不该在意，但如今悬在半空的感觉糟糕透顶。

R900m没有再坚持，只是正方形芯片的边缘，一丝的红光极快地闪烁了一下，记录下这次异常的情绪波动。

波塞亥斯，科斯塔的义体诊所。

付原依旧很不适应空气中的机油和消毒水的气味，开门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科斯塔正一边吃小零食一边看偶像团体新拍的纪录片，见两人来了，拍拍手，将一枚新的数据芯片递给沈一然。

“你们俩的情况很复杂，像是有外力强行将两段不同源的代码焊接在一起，虽然暂时将十米外的自毁程序扩大范围，但想彻底分离还需要时间。”

沈一然接过芯片，点了点头。

“足够了。我们要的东西呢？”

科斯塔指了指工作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

“里面是你要的小玩意儿，两个短程信号干扰器，有效范围十五米，能瘫痪大部分民用和低级公司监控探头十分钟。

另一个是多功能解码器，对付普通的电子锁没问题。

还有两套维斯特科技低级维护人员的工牌和服装，能骗过大部分门禁，记住，别去核心区域。”

付原好奇地凑过去想打开箱子，被沈一然一把按住。

“谢谢，科斯塔，费用……”

“从你上次转的钱里扣了。”

科斯塔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沈，维斯特科技不是帮派，松本平昌更不是好惹的，你们非要进去，到底为了什么？”

沈一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金属箱提起。

“不，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离开诊所，回到廉价的旅馆房间，沈一然才打开箱子，开始清点和检查装备。

付原看着她熟练地测试着信号干扰器，忍不住又问：

“我们真的要靠这些东西混进维斯特科技？就为了那个可能已经坏了的追踪器？”

“林东的情报显示，乔纳森和他的小队是在试图截取维斯特科技的一批特殊货物时失联的。

最后信号消失在大楼B区七层的废弃仓储区，追踪器很可能还在他身上，或者他藏在了那个区域的某个地方。”

沈一然头也不抬地回答，“按照你说的，那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快速定位我妹妹身上特殊频段芯片的希望。”

什么叫我说的……

付原腹诽。

我明明只让你雇人带出来，可没说要自己去啊……

当然，这些都是心里话，付原万万不敢说出口。

“维斯特科技……他最近是不是和顾氏集团有合作？”

她想起前几天在欲望天堂看到的新闻：

“顾氏集团最近好像在推动一个什么军用义体医疗项目，总裁顾梦川要亲自和维斯特合作。”

等等，付原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在沈一然看来，自己就算认识沈初，也不一定知道沈初的妻子就是渣a总裁顾梦川。

付原连忙演起戏来，露出一副吃惊的神情：

“你之前说，你妹妹和她的Alpha妻子也在那个地方，难道……”

付原故弄玄虚地顿了顿：

“你妹妹的妻子就是顾氏集团的人，甚至有可能是顾总顾梦川？”

沈一然动作一顿，银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冷光，付原权当她默认了。

“既然你和顾梦川有这层关系，那我们的潜入会不会……”

“顾梦川想做什么我不管，但维斯特科技的水很深，他们的所谓特殊货物，未必是什么好东西，乔纳森盯上那批货，肯定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