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遇见变态了。
我啐了一口身后主座上那个还在优雅品酒、仿佛在欣赏什么精彩戏剧的吉尔德。
自从从赤犬手下跳到青雉这边,我差不多摆烂一整年了,天天不是做开会做报告就是帮宣传部抓去拍些奇怪的公益小视频,骨头都快生锈了。结果一出来透透风就碰上这种重量级的神经病。
就不该心软答应库赞来顶这个鬼差事,来弥达斯开什么莫名其妙的“海军分享交流会议”。
我握紧拳头,一拳挥开一个扑上来的雇佣兵,马尔科在边上边揍人还边奇怪的看我一眼。
看看看,就知道看。刚才还装得跟个谜语人似的,眼神飞来飞去,说什么“相信我,我会把她带出去的”,弄得我我还以为他真有什么高明计划,结果不还是得靠拳头开路……
白白浪费我的演技。
心头的火气更旺了几分,全都灌注到下一记铁拳上,用力砸向这些打扮得人模狗样的雇佣兵。
“果然是海军吧。”马尔科看向我的拳头,一副了然的样子,“‘铁拳’卡普的学生?”
了然个屁!我额角青筋欢快地跳了跳。还以为这家伙发现什么了,搞半天就只是发现了我是海军啊,装得和啥都知道一样。
笨蛋马尔科。
我就知道,二十多岁能在菠萝岛吃菠萝把自己撑到胃穿孔的白痴,就算年纪涨到了四十,骨子里也还是那个白痴。
一想到之前自己还疑神疑鬼,觉得是不是身份暴露了,跟他各种眼神试探,玩什么间谍过家家,我就觉得一阵无力。
肯定是跟海军本部那群脑子里也长满肌肉的家伙待久了,连我的智商都被拉低了!
懒得再理会他,我矮身避开子弹,在越发惊恐混乱的人群中快速穿梭,目标明确地冲向展厅中央那个最大的、囚禁着人鱼的透明水缸。
深吸一口气,右拳后拉,漆黑的武装色霸气如同潮水般迅速覆盖,拳头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没有犹豫,一记标准的正拳,轰然砸在厚重的特种玻璃上。
玻璃应声炸裂,咸腥的海水汹涌而出,劈头盖脸浇了我一身。礼服瞬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我毫不在意,抬手“刺啦”一声,将早已碍事的裙摆从大腿处直接撕开甩掉,同时踢飞了那双让我行动不便的镶钻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冷、湿滑、满是玻璃碴的地面上。
碎裂的水缸中,那条虚弱的人鱼顺着水流滑落。我上前一步,稳稳接住她冰凉颤抖的身体。离开水,她的呼吸立刻变得急促而艰难,淡蓝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暗淡无光,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细长的指甲无意识地抓挠着我的手臂,留下浅浅的白痕。
“没事的,我是来救你的。”我将声音压到最低,尽量柔和地在她耳边说,
她把脸深深埋进我湿透的肩颈,然后一把咬住我的脖子,尖利的牙齿刺破了皮肤。
我没动,也没推开她。只是继续用稳定的力道,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忍一忍,我会带你回家。”
“这边……额……”
马尔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依旧平稳,他抱着猫耳少女用他蓝色的不死鸟的火焰扇飞了一个扑上来的敌人。
“孔雀。”我毫不犹豫地出卖正在外出任务的孔雀,“我叫孔雀。”
他点点头,“孔雀,往这边。”
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家伙一直没能找得到我也是有原因的吧。
我们奔跑在地下缭乱的暗道里,四周都是房间,暗道七零八落,不知道通往何处。
“你的‘表演’,前半场还不错yoi。” 马尔科边跑边侧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至少,骗过我了。”
……我有点无力吐槽。
果然人在长大后看事情的角度就不一样了吗。
“骗过你很难吗?”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海贼看起来也不聪明。”
马尔科低低地“唔”了一声,不置可否,带着我快速穿过走廊,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了一扇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门。厚重的金属材质,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冰冷的反光和严丝合缝的闭合,看起来就不想让人随便进去。
我和马尔科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而,就在我的拳头即将砸上门锁的前一刻,马尔科的手掌覆在了门上,掌心青炎吞吐,坚硬的合金门锁部位在火焰的灼烧下,无声无息地熔融、变形,露出内部的机械结构,然后彻底失效。
“走。” 他低声说,侧身拉开了变得轻巧的门。
一股远比走廊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激得我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通道或密室,而是一个被寒冰包围的房间。墙壁、天花板,甚至部分地面,都覆盖着厚厚的、不透明的白色坚冰,低温形成的白雾在地面缓缓流动。
更诡异的是房间的布置。与冰冷的外壳截然相反,内部被布置得异常温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摆放着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和抱枕,墙边甚至有书架,上面塞满了书籍,几个可爱的玩偶和耐寒的绿色植物摆在靠在角落,甚至墙上还有一座电子钟,钟摆规律地摆动,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除了异常的冷,这里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女孩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卧室。
而所有的“温馨”,所有的“生活气息”,都指向房间中央那张铺着蓬松羽绒被和蕾丝床单的四柱床。
床上,躺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精美的丝绸睡衣,长发柔顺地铺在枕头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丝红润。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
如果忽略她乌黑发紫的嘴唇,和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齿的僵硬表情的话。
我和马尔科互相对视一眼。
少女被穿上了漂亮的丝绸睡衣,头发光顺干净,就像是睡着了,但乌黑的嘴唇和微微张开嘴露出牙齿的表情一眼就能让人发现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啧。
我在心里啐了一口。
真TM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我对马尔科摇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走。” 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出路,只有令人作呕的真相和一个疯子最后的巢穴。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悄然退出的瞬间,身后通往走廊的门轴,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转动声。
我反应极快,一把抓住离我更近的马尔科的手臂,把他和猫耳少女塞进去,然后又抱着人鱼挤进去,衣柜里顿时拥挤不堪。
透过狭窄的门缝,我看到吉尔德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未散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房间,嘴里低声咒骂着,“该死,那群老鼠不会跑进这里了吧……”
但当他转向中央的床铺,看到床上“安睡”的少女时,所有的躁动和惊慌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脸上狰狞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变得偏执、痴迷,甚至是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伸手,无比轻柔地抚摸着少女冰冷僵硬的脸颊,动作细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你没事就好,”他说,“别怕,我拿到药了,真的拿到了……”
他拿出马尔科刚刚交给他的那罐胶制品,“看,奈菲丽,这就是传说中能治愈一切伤痛、甚至能唤醒长眠者的‘海月水母凝胶’……我找到了,我真的为你找到了……”
他俯下身,在那乌黑的、毫无血色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贴着少女冰冷的额头,“很快,很快你就能醒过来了……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我无声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摇了摇头,移开视线,不想再去看那令人作呕的一幕。
然而,就在我转头的瞬间却猛地顿住。
我的嘴唇擦过他唇边短硬胡茬的奇异触感,如同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椎,带来一阵尖锐的麻痒和难以言喻的战栗。
我原来离他这么近吗?
近到我能清晰感受到他平稳却有力的呼吸,轻轻拂过我额前的碎发,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眼神撞上和他在黑暗里投来的如有实质的视线。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在我紧贴的后背下,那平稳的起伏,也似乎因为这意外的接触,有了一刹那极其短暂的停顿。
我猛地、几乎是有些狼狈地,将头向另一边偏开,动作幅度大得差点撞到身后冰冷的木板。
这是你哥啊……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果然是上次分手后中间空档期太久了吗……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该死的、挥之不去的、羽毛划过般酥麻的触感上移开,重新聚焦于衣柜门缝外那微弱的光线。
“咳……”猫耳少女压抑不住自己的咳嗽声,发出动静。
“是谁?”我看见吉尔德的视线瞬间凝视过来。
该死。
我一手抱着人鱼,一手拽着马尔科破门而出,“马尔科,用凤凰印!”
他看了我一眼,脚上变成燃燃火焰袭向床上的尸体,他死死用身体护住床上那具早已冰冷的少女尸体,背部硬生生承受了马尔科那记毫不留情的火焰冲击。
马尔科一击得手,没有丝毫恋战。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足下猛地爆发,贴地疾飞瞬间掠过我身侧,先一步冲到了厚重的金属门前。然后右腿绷直,燃着青炎的脚后跟狠狠踹在门轴与墙壁的连接处。
“砰——!!!”
门框剧烈震颤,那扇厚重的大门,硬生生从门框上踹得向内凹陷、变形、然后连着部分墙体碎屑,轰然向内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