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的人,看来白胡子这些年还是吸纳了不少的新人。
“不介意我站在这吧,”我端着香槟,走向那个独自靠在吧台旁的海贼,“我的同伴在那边实在是……”我无奈的指了指一边黑暗里混乱的男女,无奈的耸耸肩膀。
他看过去那边,对着那些男女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对着我同情的表情,“轻便。”
他很年轻,臂膀上崭新的白胡子刺青还泛着些微红肿,眼神里带着初入新世界的、尚未被完全打磨掉的锐气与好奇。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怎么没和你的同伴一起?”我在他身旁约一步远处停下,身体自然地、带着些许邀请意味地向他微倾。
他看向我,“这和你无关。”
“那倒是。”我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中那杯粗糙的、还浮着泡沫的木质酒杯杯沿,与我手中剔透冰凉的水晶香槟杯形成鲜明对比。“一个人喝酒,不觉得这满场的热闹,都有些浪费了吗?”
“要不要尝尝这个?弥达斯上城区那些老爷们最爱的‘泡沫黄金’,” 我朝附近穿梭的侍者打了个响指,从其托盘上取下一杯同样冒着细密金色气泡、液体呈琥珀色的酒,递到他面前,我的唇靠近他的脖颈,自下而上的露出我练习过百次的足以让男人为之心动的眼神,“据说离开了弥达斯的港口,这么一小口,就值上万贝利呢。”
年轻海贼在我的靠近下愣了一下,黝黑的脸颊在变幻灯光下似乎有些发红,他接过酒杯,笨拙地喝了一大口,随即被那过于甜腻刺激的口感呛得轻咳一声。“咳……谢谢,小姐。”
“第一次来?”我倚着吧台,姿态放松,目光却像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主卡座的方向。吉尔德正与马尔科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挂着笑,但气氛却像拉紧的弓弦。“和传说中声明大海的白胡子一番队队长马尔科一起来,想必是重要的任务?” 我将“任务”两个字咬得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年轻海贼眼神闪烁了一下,摸了摸后脑勺,“啊,队长说来接一个人……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他显然所知有限,但“接一个人”这个词,让我的神经微微一跳。
“能让海上皇帝的白胡子团这么重视,‘这位’一定不简单吧。” 我顺着他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柱面上画着圈,“最近海上不太平,海军调动频繁,连这‘淘沙客’里,都多了些生面孔。”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几个衣着体面、眼神却过于锐利的客人,“你们这时候来弥达斯,可千万要小心些才好。”
年轻海贼立刻挺起胸膛,“怕什么!我们可是白胡子海贼团!而且队长他……” 他的话头突然刹住,警惕地看了我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当然很强,‘不死鸟’马尔科的威名,新世界谁人不知?” 我自然地接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快速分析。吉尔德和白胡子团之间有物品交接,而且似乎颇为重要,需要马尔科亲自来接的人。究竟是什么人这么重要?
“我只是……有些担心,” 我叹了口气,垂下眼睫,灯光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忧虑而真诚,“吉尔德先生的‘友谊’……在这弥达斯是出了名的‘昂贵’。我见过太多人,以为拿到了宝藏,最后却发现签下的是卖身契。” 这话半真半假,三分警告七分感慨,最容易撬开那些尚有热血、对阴暗面认知不足的年轻人的心防,“你可要‘好、好’提醒你的队长呀。”
年轻海贼皱起眉,似乎想反驳,又有些犹豫。就在他张口的瞬间,
“喂,新人。”
一道懒洋洋的、却不容忽视的声音插了进来,切断了我们之间刚刚建立起的那一丝微弱的联系。
啧。
马尔科不知何时已摆脱了吉尔德的交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旁边,他没看那年轻海贼,而是将眼神平静地投向了我。
“别逮着个长得还行、说话好听的陌生人,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抖搂干净yoi。” 他对年轻海贼道,语气并不严厉,却让后者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退开了两步。
然后,马尔科的目光才完全落在我身上。
“诶?原来在马尔科队长眼里我长得还行,说话也好听呀。”我有些不安的撩了撩头发,对他露出乖巧的笑容。
他走近了一步,没接我的话,“对我的船员,这么感兴趣yoi?”
“只是好奇。” 我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被撞破的打探却不显尴尬的笑容,“毕竟,白胡子海贼团的威名,谁不想多听几句?当然……” 我顿了顿,靠近他,鼻息喷洒在他的敞露的锁骨处,“如果这个讲故事的人是大名鼎鼎的马尔科队长的话……”
我在他探究的眼神下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然后仰头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我可能会更想听吧……”
他往后推了一步,深深的看我一眼。
我迎着他的目光,继续逼近了一步。
他的视线似乎有重量,落在我头顶的小礼帽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不是吉尔德那种充满算计和欲望的穿透,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缓慢的,仿佛在确认着什么细节的打量。
耳朵露出来了?
是幻幻果实的伪装有破绽?
不,不可能。
“故事啊,” 马尔科突然挪开低头看向我的视线,然后一手把我的脸推开。
啧。结果这家伙四十岁了还是和二十多的时候一样没情商。
被推开脸的我强行维持了住自己完美的笑容。
他看向庭内那些疯狂扭动的肢体,侧脸在迷离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喜欢找人听故事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的话像是随口感慨,又像是似是而非,话中有话。
就在这时,吉尔德的掌声清脆地响起,吸引了全场的注意。“诸位!请移步楼下,‘暗室’已准备好今夜的小小余兴节目!” 他笑容可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我和马尔科身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一些……来自深海,或更高处的‘特别藏品’,想必不会让在座的各位失望。”
人群开始骚动,向隐藏的楼梯口涌去。
马尔科转过头,再次看向我。“‘特别藏品’……” 他低声重复,忽然向前微微倾身。这个动作并不带压迫感,却瞬间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一个有些暧昧、又充满试探的范畴。我能清晰闻到他呼吸间淡淡的酒气。
他突然掀开了我的帽子。
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感觉到他的呼吸一滞,然后沉默下来。良久才自顾自的笑了一下。
果然,我的心脏落回原处。
他没有发现。
“擅自摘掉小姐的礼帽可不是什么绅士的行为。”我指责他。
“我可不是什么绅士,”他耸耸肩,“我可是海贼啊这位小姐。”
“那作为道歉,要一起去看看吗,这位……好奇的小姐?” 他问。
我将手搭在他的指尖上,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将脸靠近他,几乎能贴在他的脖子处,轻轻喷出一口热气,“当然,” 我听到自己用同样平静、甚至带着点期待的声音回答,仿佛刚才刹那的失神从未发生,“我的‘好奇心’,可价值不菲。”
他漠然的拦住我的腰,把我紧紧的揽在他的掌心之下,“那你可要跟紧了。”
吉尔德站在楼梯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含笑,耐心等待着,像一位等待观众入场的、优雅的戏剧导演。
我捏紧了酒杯,冰凉的触感刺痛掌心。
在这欲望永不沉睡的弥达斯,每一步,都在付账。而我此刻的筹码,是我精心编织的伪装,和一颗在熟悉气息靠近时,无法完全抑制加速跳动的心。
没有再看马尔科,我微微扬起下巴,率先迈开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