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我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他胳膊,想把他“拎”走。
艾斯反应很快,下意识就想躲开,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那条被包裹过度的腿的灵活度,他身体刚向旁边一倾,那条裹满绷带的腿就绊了一下,失去平衡就要倒下去。
我一把捞起他,顺势一带,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喂!放开我!混蛋!放开!” 艾斯在我怀里剧烈挣扎起来,脸因为羞愤涨得通红,手脚并用地扑腾。
他越挣扎,我反而越来了劲。手臂收紧,牢牢箍住他,另一只手还坏心眼地腾出来,强行按住他乱动的脑袋,把他固定在怀里这个略显羞耻的姿势,然后往上一抬打横抱起来,把姿势变成公主抱。
“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我低下头,凑近他通红的脸,故意扬起一个恶劣的、带着三分不羁四分不屑的痞笑,“你已经成功吸引到本小姐的注意力了。“
“再乱动的话……” 我拖长了语调,眼神“危险”地眯了眯,“越挣扎,我可就越兴奋了哦~”
“你……放我下去!” 艾斯耳朵尖都红透了,挣扎得更厉害,但力道明显因为羞耻和腿伤而减弱了不少。
我不再给他废话的机会,就这么抱着不断扑腾的他一路高调地和村子里的人打招呼,大步流星地朝着家里走去。
“米娅,这是?”路上的村民和我打招呼。
“哦!”我看了眼把头埋在我怀里一下安静下来,只留下两只红耳朵的艾斯,恶劣地对打招呼的村民说,“算是……算是是我捡来的小狗吧。”
怀里的小孩头也不抬,在怀里掐我。
我微笑地悄悄掐回去。
当我抓着不断挣扎的艾斯站在玛琪诺面前的时候,玛琪诺明显僵硬了一下。
“玛琪诺,” 我一边费力地用脚后跟勾上门,一边朝她露出一个的灿烂笑容,“我回来啦!”
“这……这是?”玛琪诺正在厨房做晚饭,她放下汤勺,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哦。”我把艾斯扛在肩上,然后空出手来挠了挠头,“路上捡的。看着怪可怜的,可能得放在家里养几天。”
“什么叫养两天?我才不是狗!”艾斯抗议,用力捶打我的后背,可惜收效甚微,“放我回去!”
“才不要。”我无视他。
玛琪诺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表情有些微妙,“米娅,这孩子……我上次没和你说过吗?”
“说什么?”我扛着艾斯凑过去。
玛琪诺看了一眼正扭过头、用凶狠眼神瞪着她的艾斯,叹了口气,“他、他是艾斯啊。”
“我知道啊。”我点了点头。
玛琪诺扶额,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艾斯是……卡普先生寄养在哥尔波山达旦小姐那里的孩子。你把他带回来……有和达旦小姐打过招呼吗?”
“切……”
趴在我肩上的艾斯,在听到“卡普”和“达旦”这两个名字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他猛地撇过头,把脸埋进我肩后的衣料里,不再挣扎,也不再叫嚷,只剩下沉默而紧绷的后背。
“卡普?达旦?” 我愣了一下,眨眨眼,“谁啊?没听说过。”
玛琪诺耐心地解释:“卡普先生是风车村的英雄,是一位很厉害的海军中将,也是路飞的爷爷哦。艾斯被他收养,暂时寄养在哥尔波山上,山贼之家的老大——达旦小姐那里。达旦小姐你也见过的,之前有来酒馆喝过酒,那位橘色短发、身材很高大的女士。”
“哦——!” 我一拍脑门,想起来了,“是那个看起来超级魁梧、感觉一拳能打飞棕熊,但和你挺熟的那个山贼大姐头?”
“不要这么说人家啦,” 玛琪诺无奈地笑了笑,“达旦小姐只是外表粗犷,其实人很心善的”
我犹豫的看了眼在后面沉默下来的小孩。
“诶,原来你有自己的家的呀,那我是不是得把你送回去?不然你家里人会不会担心?”
“谁说那里是我家了!”他突然猛地抬起头,愤怒地对我吼,“他们才不会关心我回不回去呢!”
“不用你管我!”
吼完,他急促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凶狠地看着我。
他知道自己看起来是这样一副孤独又寂寞的样子吗?
我沉默了一下,突然对玛琪诺笑起来。
“管他们呢!”
我用空着的那只手,伸过去,精准地掐住了艾斯脏兮兮的、还有点婴儿肥的脸颊,轻轻捏了捏。他立刻像被烫到一样躲开,但我的手指又追过去,掐住他的脸颊往外拉。
“人是我弄伤的,” 我理直气壮地说,“我养他几天,对他负责到底,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我对艾斯眨眨眼睛,他撇过头去不愿意看我。
“喂,艾斯,是吧。”
他没搭理我,但我当作是默认了。
然后和还在用担心的眼神看着我的玛琪诺挥了挥手,上了楼。
“别担心啦,玛琪诺,交给我好了。”
……
“米娅我去值班啦!” 玛琪诺清亮温柔的嗓音穿过老旧的木楼梯飘了上来,伴随着后门开合的轻微“吱呀”声,“饭我做好放在厨房桌上了,记得和艾斯下来吃!”
“好!”我拉开阁楼的门,探出半个身子,朝着楼梯下方大声回应。
回到房间里,我转头就看着被我强制性按头清洗干净,换上宽松粉色蕾丝睡裙的艾斯。
裙子宽宽松松穿在他身上有点太长了,几乎快要拖地了,裙子上有着很多的蕾丝花边,衬着他那张因为羞愤和紧绷而显得格外阴沉、带着几点雀斑的小脸,有些诡异的搞笑。
被我还扎了一个小辫子,露出光洁头的艾斯正抱着自己那条被绷带裹成粽子的伤腿,蜷坐在床铺最靠墙的角落,用充满戒备和几乎实质化的屈辱感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嗯,玛琪诺的审美对少女来说有些幼稚,但对少年来说刚刚合适。
我双臂环胸,倚在门框上,缓缓地、慢慢地,咧开了嘴,露出一个“邪恶”的表情
“喂、喂……你、你笑什么……” 艾斯被我笑得浑身汗毛倒竖,双手交叉,做出了一个徒劳的防卫姿势,默默贴住墙壁往后躲,“离、离我远点!我警告你啊!”
“真!可!爱!”
我扑上去,把他抱在怀里疯狂揉捏他的脸颊,
“哇啊!你干什么!放开!放开我!” 他想向旁边翻滚躲避,但床铺空间本就有限,瞬间就被我逮了个正着。我成功将他扑倒在床上,一手紧紧圈住他不断挣扎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毫不客气地疯狂揉捏他那张总是习惯性绷着的臭脸。
好满足。
“啊啊!住手!你这个暴力女!变态!神经病!” 艾斯在我身下徒劳地挥舞着手臂,像只被翻过身来的乌龟,四肢胡乱划动,但毫无威胁力。
“嘿嘿,反抗无效!” 我一边继续蹂躏他,一边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他毛刺刺的发顶上,蹭了蹭,“啊——就是这种感觉!我一直都超级、超级想要有个妹妹来玩玩的!”
“……你哪里是想要妹妹,”他一脸厌恶地往后躲,“你根本就是想要一个可以随便你欺负、还不能还手的玩具吧!混蛋!恶魔!”
“我不管!”我看着他外强中干,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理直气壮地收紧手臂,把他更紧地圈在自己怀里,“现在你是我‘捡’回来的!医药费也是我出的,给我欺负是你的义务!”
“走开!不要在这里自说自话!”艾斯彻底炸毛。
“不走!”我空出一只手,开始挠他腰。
“哈哈哈……住、住手!混蛋!别碰那里!啊!好痒!哈哈哈……住手啊!” 艾斯一边控制不住地大笑,一边气急败坏的骂我,像是蛆一样在床上扭动。
那身粉色的睡裙在我们这番“搏斗”中彻底皱成了一团咸菜,裙摆向上卷起,露出他半截被雪白绷带层层包裹、显得异常臃肿的“粽子腿”和大大小小要仔细看才能看清楚的伤疤。
我看着他稍微没那么死气沉沉的样子偷偷笑了笑。
果然,讨厌香克斯,但成为香克斯。
他挣扎着推开我的脸,混乱中他一把打掉了我的帽子。
他愣在原地,挥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不耐和羞愤还未来得及褪去,就猛地凝固,然后被一种纯粹的、猝不及防的惊愕取代,然后死死地停在了我的头顶。
那双失去了帽子遮蔽,此刻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房间温暖的灯光下,甚至抖动了一下的,
黑色猫耳朵上。
我当作没事一样默默带上我的帽子。
“你……”他愣在原地,一脸空白。
“哦,对。”
我心里稍微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重新伸出手,目标明确地再次掐住了他软乎乎的脸颊,轻轻捏了捏,“我是毛皮族混血。嗯,大概吧,反正一直是这么说的。”
“以前被人当成货物,卖到哥亚王国这边来着。后来运气好,算是被救了,现在就暂时躲在这里。”
我耸耸肩,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坦然地说道,“这可是我的秘密。玛琪诺、村长他们知道,但村子里好多人不知道,你不许和别人说哦。”
我看着他笑了笑,“是不是看见有更惨的人,稍微心里开心一点啦。”
他沉默在原地,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为什么告诉我?”
“诶?你不是看见了吗?”
“可是你不带我回来我肯定不会知道的,你故意让我看见的。”
“明明是你打的帽子,怎么就是我故意的。”
“明明是你先挠我痒的!”
“也是。”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对着他眨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让你知道。”
“你就是这么没有戒心才会被抓起来当商品卖到这里吧。”
我有点生气地捏他,“那我就是因为同情你是个孤儿所以才和你分享我的秘密!”
“我不需要同情!”他愤怒的看着我。
“同情不好吗?”我笑了笑,“我以前也很害怕别人同情我、关心我。”
“既害怕被人发现,害怕被用奇怪的眼神看,害怕又被当成什么‘东西’,想融入别人的群体成为和别人一样的‘人’;但我又害怕融入他们,害怕被伤害、害怕自己付出真心又得不到回应。”
“然后假装独立的、自我的,觉得自己靠自己就可以了。”
“但我发现不是的。”
我摸了摸被我弄坏很多次,又被玛琪诺缝缝补补很多次的帽子,“玛琪诺、香克斯、大家给了我很多很多的同情、善意和温柔,让我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很多很温柔的人和事情,”
“同情的本质不就是他们在尝试去理解、感同身受那些被同情的人吗?”
“这些同情的关心让我可以更温柔地看见这个广阔的、有很多种可能的世界。”
“更坦然的接受别人的爱和善意。”
“也更好的去爱别人和这个世界。”
“嘛,”我抿了抿唇,看着一言不发的艾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说什么,可能我有点表述不清楚。”
“但看到你自己一个人的样子,我总觉得特别想告诉你一声。”
“想告诉你‘其实世界也没那么糟糕’这件事情。”
我很少这么直白的和人说些什么。
但是我不是只在和艾斯再说。
我也和自己在说。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他这下倒是没避开,“怎么样,不管怎么样,要不要试一试换一个视角看一下这个世界。”
他沉默的看着床,像是上面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地方。
“怎么样!” 我猛地又扑了上去,张开手臂试图把他连人带被子一起圈进怀里,他别扭地推开我,但没推开。
“今晚——就和我一起睡吧!”
“艾斯妹妹!”
“不要!”顶着辫子、穿着蕾丝睡裙的艾斯推开我表示拒绝。
晚上,我还是把那张铺着玛琪前两天刚因为天慢慢降温而加上厚厚的新被褥的小床让给了艾斯,我自己则另外抱了床被褥,在床边的地板上打了个简单的地铺。
“晚安,艾斯。”
艾斯背对着我侧躺在床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他一动不动,只留给我一个沉默的、略显单薄的背影,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想理你”和“别靠近我”。
“切,臭小子,”我吐槽到,然后抱着被子也背过身去。
折腾了一晚上,又是连哄带骗让他吃下那些药,又是恶趣味发作,强行摁着他给他那头短短的黑发扎了几个歪歪扭扭、惨不忍睹的“公主辫”。
此刻,我的倦意如同潮水般涌上,因为香克斯最近的疏远而感到闷闷的情绪感到一种宣泄后的疲惫。
我没有看见——
在我陷入沉睡后不久,那个一直面朝窗户、背对着我的、仿佛已经睡着的少年,极其缓慢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地,转过了身。
他没有坐起来,只是侧躺着,脸朝着我地铺的方向,在昏暗中静静地望着。
望了很久。
“晚安。”
他轻轻地说了一声。
我没控制住我的嘴角偷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