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风车村酒馆,终于送走了最后一波意犹未尽的酒客。窗外,秋天萧瑟的风呼啸而过,吹得窗户轻微作响,更显得屋内格外寂静。
此刻店里已近乎空无一人,只有我还在慢吞吞地擦拭着最后几张木桌,将客人留下的杯盘收拾干净。
啪嗒。
头顶那颗用了好些年的灯泡突兀地闪烁了两下,发出苟延残喘般的“滋啦”声,随即“啪!”传来一丝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电流断裂声。
整个酒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惨淡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上次就请香克斯帮忙换下这老旧的灯泡。那时他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结果几杯酒下肚,与船员们笑闹一阵后,便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不靠谱的大叔。
我腹诽着,借着那点可怜的月光,摸索着蹲下身,在吧台下翻找修理工具箱。
就在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箱体的瞬间——
一簇微光,毫无预兆地在我身后亮起。
我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僵在原地,心脏莫名地加快了跳动。
温暖的、跳跃着的烛光,一点点向我靠近,柔和的光晕驱散了周围的黑暗,在我的影子上叠加出新的、晃动着的影子。
光影摇曳中,我逐渐看清了烛光后那一张张无比熟悉、带着温暖笑意的脸庞——
玛琪诺、香克斯、乌塔、红发团的大家、路飞、村长、凯伦阿姨、山姆爷爷,还有很多很多人……他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缓缓向我靠近。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简单的旋律在寂静的酒馆里响起,一张张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一支烛光变成了许多支烛光,不知是谁又点亮了几盏油灯,温暖的光晕填满了整个空间。
玛琪诺第一个走上前,张开双臂,把还半蹲在地上、手里抓着工具箱、一脸呆滞的我拥入她温暖而柔软的怀中。
“零点已经过去了哦,”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生日快乐,米娅。”
紧接着,所有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带着笑意和祝福——
“祝你15岁生日快乐!”
而在玛琪诺清澈的眼眸倒影里,我清晰地看见了自己——那个愣在原地,鼻涕和眼泪早已糊了满脸的、狼狈不堪的我。
其实我是不知道自己生日的。
我的生日就是马尔科把我捡回莫比迪克号的那天。
在玛琪诺试探着问“米娅的生日是哪一天呀”的时候,我边说脑子里边犹豫了一下。
这一天算是我、算是米娅的生日吗?
这个被过往赋予的、与“米娅”其实并无关系的日期,真的可以当作值得庆祝的“生日”吗?
路飞和乌塔一起捧着一个看起来比路飞的脑袋还大一圈的蛋糕,小心翼翼、晃晃悠悠地站定在我面前。
蛋糕看得出是手工制作的,不算精致,白色的糖霜抹得有些凹凸不平,边缘甚至有点歪斜。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蛋糕表面,用鲜艳的红色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米娅生日快乐!”
“这可是我写的哦。”路飞把沉甸甸的蛋糕放在桌上,立刻叉起腰,挺起小胸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惊奇地看着上面的字,“那你最近的字进步很多哦。”
路飞露着漏风的牙齿对我笑,“虽然是玛琪诺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笔教我的。”
“但是、但是这朵小花是我画的!” 乌塔不甘示弱地挤过来,小手指着蛋糕角落一朵用绿色果酱勾勒、点缀着小红果的简易花朵,她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米娅生日快乐!喜欢吗?”
“真好看!”我弯下腰拍拍她的小脑袋,“谢谢乌塔和路飞。”
“那这个小人,” 香克斯不知何时也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弯下,手指着蛋糕正中央一个用巧克力酱画出来的、抽象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简笔画火柴人,脸上是“快夸我”的期待表情,“是我画的!怎么样,很有神韵吧?”
“哦,” 我直起身,抱着手臂,用极其冷漠的眼神扫了一眼那个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杰作”,又瞥了瞥眼前这个和小孩一起凑过来求夸奖的幼稚大人,面无表情。
“真丑。”
“诶——小米娅怎么这样!”香克斯像是被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夸张地瞪大眼睛,捂着心口向后踉跄了两步。
大家笑起来。
“确实是丑,”平时我有些害怕的贝克曼此时也在烛光柔和的光下显得格外温和,他咬着雪茄,嫌弃地看着香克斯摇了摇头,下了定论,“小孩都画得比你好。”
“嗯……可能这就是抽象派艺术?” 耶稣布摸着下巴,端详着那个火柴人,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败笔。” 拉奇·鲁啃着鸡腿,言简意赅地点头附和。
“诶——超受打击!”香克斯瞬间变成灰色,仿佛有实质性的宽面条眼泪从他眼角飙出,耷拉着肩膀,灰溜溜地默默退到人群边缘画圈圈。
“哈哈哈哈哈!”
酒馆里爆发出更加欢快响亮的大笑,连贝克曼的嘴角都更上扬了些。
“生日快乐,米娅!” 路飞挤到我面前,小小的脸上洋溢着欢乐,“快许愿!玛琪诺说许愿后吹灭蜡烛,愿望就会实现!”
我环顾周围的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温暖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地、温暖地包围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愿望是什么呢?
“在酒馆被吃垮之前,我要帮玛琪诺的酒馆赚很多很多钱!”我坚定地说,
“哈哈哈!”
大家再次善意地笑起来。
玛琪诺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摸了摸我的脑袋,“我知道米娅很想帮我,很想成为我的依靠。”
“但是,不要让自己太辛苦。不管酒馆赚不赚得到钱……”
她顿了顿,双手捧住我的脸,让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清晰地说:
“比起酒馆来说,你对我更重要。”
“玛琪诺……”我鼻子坠着鼻涕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再也忍不住,猛地冲上去,给了她一个用尽全力的、紧紧的拥抱,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她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大力冲撞抱得往后踉跄了一小步,却立刻稳稳地回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再许一个愿望吧。”她捧着我的脸,鼻尖对着我的鼻尖,眼睛里温暖的烛光明明暗暗。
“这一次,是关于你自己的。”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透过朦胧的泪眼和温暖的烛光,再次看向周围每一张含笑注视我的脸庞。
很多很多的欲望和念头,像是汽水里的泡泡源源不断从我的脑子、鼻子、耳朵、眼睛里冒出来。
希望可以一直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希望永远永远不会再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
希望他们……能永远像现在这样爱着我。
希望每一年,都能拥有像今天这样的时刻。
被爱、被祝福、被温暖的光和笑容紧紧包围。
我最后许下这个愿望。
然后,我睁开眼,看着蛋糕上那些象征着年岁、轻轻摇曳的烛火,鼓足腮帮,用力地、长长地——
“生日快乐!”欢呼声和掌声瞬间爆发,他们围上来挤在一起包围着我。
呼——!”
所有蜡烛应声而灭,几缕淡淡的烟从蜡烛上袅袅升起。
与此同时,仿佛是某种魔法,“啪”的一声轻响,酒馆顶上那盏刚刚罢工的老灯泡,重新亮了起来。
“生——日——快——乐——!”
更大的欢呼声和掌声瞬间爆发,他们欢呼着,笑着,挤上前来,把我团团围在中间。路飞跳着拍手,乌塔开心地转圈,香克斯大笑着想揉我的头被我躲开,玛琪诺温柔地笑着看着我们闹成一团。
闹哄哄中,玛琪诺拿起餐刀,递给我,我在写着我名字、画着抽象画和花朵的蛋糕上切下第一块,盛在盘子里,递给玛琪诺。
“第一块蛋糕给你!”我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最喜欢最喜欢玛琪诺了。”
她捂着嘴看着我笑。
我把蛋糕一块块切好分给大家,自己也吃了一小块。糖霜甜得有些发腻,蛋糕胚比起专业糕点师做的,也确实粗糙发干了一些。
但我用小叉子切下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特别,特别,特别好吃。
凯伦阿姨送给我一束这个季节难得一见的桔梗;山姆爷爷送了我一根有我小臂那么长的、彩虹螺旋纹的巨大棒棒糖,路飞送了他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字的贺卡,上面画着一个猫耳朵的小火柴人牵着一个矮矮的男孩,村长爷爷送了我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玛琪诺送了我一条她亲手织的红色羊毛围巾。
玛琪诺把围巾围在我的脖子上,暖暖的,我把脸埋进这条围巾里。
“谢谢你,玛琪诺。”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很认真地补充。
“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玛琪诺。”
“这是我度过的最好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