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顾羽醒来的时候,意识还有些恍惚。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过于丰盛而真切的梦,柔软、滚烫,又带着某种不真实的重量。
季淮此刻正安稳地睡在他怀里,呼吸轻缓。
顾羽侧过头看他,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软又胀。
昨晚确实把季淮累坏了。
起初,顾羽因太过于小心翼翼而动作缓慢,季淮还不耐烦地催促。
直到后来看到季淮逐渐适应后,顾羽才敢放开动作,季淮便再没有余力去催了。
整晚,顾羽都异常兴奋,精力旺盛得像是用不完,一遍遍索求,一遍遍纠缠。
季淮的声音从最开始的轻哼,后来声音里甚至染上哭腔,到最后嗓子都叫哑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一切终于平息,季淮几乎是瞬间就昏睡了过去。
确实是被折腾坏了。
顾羽回想着昨晚的那些画面,季淮迷离湿润的眼睛,难耐时轻蹙的眉,一遍遍唤他名字时微颤的唇,还有那些又软又黏的呜咽与喘息……
每一声都像浸了蜜的钩子,轻轻扯着顾羽的心,让他整颗心化开又收紧,血液里烧着火,脑子里除了季淮什么也装不下。
他那时像着了魔,失控般地想索取更多更深的回应,停不下来的纠缠、占有。
想把季淮揉进身体里,想听季淮在极致的快乐里破碎又重组的声音,想要……
此刻回味起来,顾羽的心里仍是甜软一片,胀满某种沉甸甸的餍足。像被温热的潮水包裹着,从心口蔓延至全身,都是踏实的,被填满的暖意。
他忍不住收紧手臂,想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脸颊轻轻蹭着季淮柔软的头发。
但很快顾羽又克制住。
还是让季淮好好睡吧,别吵醒他。
于是顾羽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间全是季淮身上温暖的气息。
过了许久,顾羽才极轻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身旁的季淮。
好一会,顾羽回过神,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季淮身上全是顾羽留下的痕迹,从肩头到腰腹,甚至腿根,深深浅浅,密密麻麻。
顾羽看着,心里微微一动,觉得自己昨晚有点太不知节制了。
可与此同时,另一种更深的满足感又从心底涌上来。这些痕迹像无声的证明,证明昨夜不是梦,证明他们曾那样紧密地交融过、探索过,将彼此最坦诚的部分都交付给了对方。
顾羽轻轻握住季淮的一只脚踝,将他的腿微微抬起,俯身仔细查看。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顾羽才小心地把腿放回被子里,又替季淮掖好被角。
最后,顾羽又安静地凝视了季淮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随后顾羽悄然起身,轻声离开了卧室。
季淮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全身酸痛。他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朦胧间,先跃入眼帘的是顾羽含笑的眉眼。
意识渐渐聚拢,季淮看清了趴在他身边的人。
顾羽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的发梢玩。见季淮睁眼,便立刻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醒啦?”顾羽声音很轻,手指抚上季淮的脸颊,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心虚,“有没有……不舒服?”
季淮静静看着他,没说话,眼神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哎呀,我错了……”顾羽耳朵有点红,把脸埋进季淮颈窝蹭了蹭,“我没控制住,对不起……第一次,我有点……太兴奋了。”
顾羽声音闷闷的,又带着点懊恼的甜,“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时候脑子昏昏沉沉的,里面全是你,怎么都要不够……”
说着,顾羽掀开被子钻进去,手臂环住季淮的腰,掌心贴上他后腰轻轻揉着,“我给你揉揉,揉揉就好啦……”
顾羽的动作温柔,揉着揉着又忍不住低头去亲季淮的脸、耳朵、脖颈,吻又轻又黏,像在讨好,又像是单纯的依恋。
季淮享受着,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整个人陷进那片温暖的体温里。
顾羽顿时笑起来,把他搂得更紧,吻也落得越发绵密黏糊,像要把晨光都吻进他皮肤里。
春日的四月,就这样在缱绻温存中悄然进行。
到了这个阶段,论文已差不多完成,基本进入收尾期。这个月就要完成论文最终定稿,接着便是准备答辩的各项事宜了。
顾羽除了要处理自己的论文,还得帮忙处理季淮的论文。
季淮已经懒得应付论文这桩事了。写论文麻烦不说,过程里琐碎还特别多。
把论文交给导师审阅后,总要修改,可导师也不明确说该改哪里,只是含糊带过,结论永远是“有问题,自己琢磨”。仿佛不指出点什么,就显不出导师的作用。隔三岔五还得开会,不是让专门跑学校,就是线上会议,来来回回说的却都是些小事。
论文格式也总是变来变去,今天说这么改,明天又换要求,没个准数,好像老师们之间都不通气的。
光是格式就能折腾好几遍,这里不行、那里不对,全凭老师一句话,耗费的都是学生的时间和精力。
起初季淮确实想认真对待论文,毕竟大学走到最后,也算有始有终。
可后来他实在被折腾烦了。学校既要学生反复往学校跑,又要实习证明,找工作,根本不把学生当人看。大四破事一桩接一桩,季淮索性不管了。
毕业这种事,他本来就不怎么在乎。
所以后面基本都是顾羽在帮他。其实要做的也不多,季淮虽然平时不怎么上课,但大学考试从没挂过科,论文也写得差不多。
学校水平摆在那里,论文过得去就行。顾羽就帮着改些小问题,顺带把答辩的PPT也做好了。至于实习证明,门路多的是,不算难事。
一切准备得差不多,接下来,就等着论文最终定稿了。
这段时间,两人都被论文的事折腾得心烦意乱。
顾羽便想着挑个时间,带季淮出去野餐放松一下。眼下正是春天,出门踏青,换换心情正合适。
出去野餐对他们来说不算新鲜,这几年,顾羽已经带季淮去过很多次了。
选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简单收拾就出门。
其实顾羽也露营过,不过不是和季淮,而是和一群大学朋友一起。
一群人一起搭帐篷,在远离城市的野外过夜,有时还会爬山徒步。晚上生起篝火围坐聊天,别有一番感觉。
顾羽也想过带季淮体验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毕竟季淮不喜欢与陌生人相处。
但露营毕竟存在一定风险,在外过夜也不太安全,再加上季淮也不爱运动,多走几步路都嫌累,这个念头也就只好作罢。
于是后来就变成了野餐的形式。
野餐简单,不用在外过夜,找个天气好的日子,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晒晒太阳、说说话、看看山水,天色晚了便回家,这样挺好。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顾羽开车带季淮一路往郊外去。
今天是工作日,路上车很少,两人顺畅地抵达了湖边的一片开阔空地。
这儿视野很好,湖水泛着光,山色青翠,树木舒展,满眼都是鲜活的绿意,四下安静无人。
一下车,顾羽就忙活起来,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
季淮则径直走向湖边,静静站着,看着眼前这片盎然的景色,心情也跟着舒展开来。
顾羽先扎好天幕,接着摆好桌椅,再把带来的食物和饮料一样样放上去。烧烤架也是他特意准备的,如今他的烤肉手艺已经相当不错了。
在他正摆弄烤架时,季淮走了回来,在椅子上坐下,随手从桌上拿起顾羽准备好的水果,一边吃着,一边看着顾羽忙活。
炭火渐渐燃起,顾羽熟练地翻动着烤架上的肉串。
油脂滴落在炭上,发出滋滋声,随即腾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顾羽专注地调整着火候,偶尔撒上孜然和辣椒粉。
季淮坐在天幕下的阴影里,托着下巴,目光跟着顾羽的动作移动。
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轻轻掀动天幕的边缘。远处有鸟掠过水面,点开一圈圈极浅的涟漪。
“快好了。”顾羽侧过头说,他夹起最先熟透的几串,放在瓷盘里,递到季淮面前,“尝尝看。”
季淮接过,吹了吹热气,咬下一口。
肉烤得外焦里嫩,调料入味。季淮没说话,只是又咬了一口,然后朝顾羽点了下头,竖起拇指。
顾羽笑起来,转身继续照料烤架。
炭火噼啪,肉香弥漫,在这片安静的绿意里,时间好像也跟着慢了下来。
季淮慢慢吃着,他看着顾羽,又看了看远处平静的湖面。
一切都很好,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
顾羽又烤好了一些蔬菜和菌菇,转身将新的一盘放到桌上。
“别光吃肉。”他说着,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一串烤香菇,“尝尝这个,今天早上买的,很新鲜。”
季淮伸手接过,吃了起来。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只有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清脆鸟鸣。
他们就这样享受着午后的平静。
无需刻意做什么,只是并肩坐着,看看风景,吃些东西,偶尔交谈几句,更多时候是安静的陪伴。
对他们而言,不必费力寻找话题,仅仅待在彼此身边,就已经足够舒适惬意。
时间在无声中慢慢流逝,阳光缓缓西斜,在天幕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影子。
烤架上的炭火暗了下去,只剩一点余温。
他们并不着急收拾,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任凭春日悠长的午后,一寸一寸地从身边流淌过去。
桌上的食物不知不觉被吃了大半。顾羽倒了一杯鲜榨的果汁递给季淮,清新的甜意在舌尖轻轻化开。
太阳又西沉了一些,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在地上叠在一起。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似是从很远的公路飘来,旋即又消失在风里。
顾羽看着季淮被夕阳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忽然觉得,春天挺好的,不只是季节,更是一种心情。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像在春天里,生机勃勃,温暖明亮。
天光从明晃晃的金黄,渐渐染上了橘红与淡紫。湖面不再粼粼刺眼,而是铺开了一整片温润的,流动的暖色。
两人就这样并肩望着天际。
云很少,落日显得格外清晰圆满,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安宁的,近乎停滞的辉煌里。
“很久没这么看过日落了。”顾羽拿着带来的相机,对着夕阳拍了几张,随后转过镜头,对准了季淮。
季淮看了眼镜头,又看向顾羽。
夕阳在顾羽身上洒满金边,暖洋洋的,格外温柔。
季淮抬起手,伸出手指,朝顾羽勾了勾。
“嗯?”顾羽下意识凑近。
季淮猝不及防地在顾羽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般。
亲完,他带着笑意看了顾羽一眼,接着便像是无事发生般,重新望向夕阳。
顾羽眨了眨眼,只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心就像被挠了一下似的。
他回过神来,伸手覆上季淮的后颈,将他拉近,吻了上去。
于是,在这片金色的暮色里,他们接了一个绵长温柔的吻。
最后一缕日光隐没,但天空还留存着最后的光明,一种混沌的,温柔的灰蓝色。
而在湖畔,夜晚是属于寂静和自然的。
收拾残局的过程安静而迅速。最后再检查一遍地上,确认没有留下垃圾。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顾羽发动了车子,车灯划破渐浓的夜色。后视镜里,那片湖和那块草地迅速缩小,隐没在黑暗里,仿佛刚才的几个小时只是一场格外宁静的梦。
季淮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安静地看着窗外流动的黑暗和偶尔掠过的灯火。
车内很安静。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挡风玻璃,在两人脸上投下流动的明暗。
顾羽开车很稳。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季淮已经阖上了眼,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只是在闭目养神。
车子驶离郊区,渐渐汇入城市的灯火之中。
霓虹招牌、车流尾灯、公寓楼里格子般的光窗……熟悉的喧嚣重新包裹上来,带着一种现实的分量。
等红灯时,顾羽又看了一眼季淮。他睡得很沉,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没有任何要醒来的迹象。
车子最终驶入小区地库。停稳,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