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卧室。
季淮还陷在床褥间睡得安稳，呼吸轻缓。
顾羽早就醒了，侧卧在他身边，一只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季淮散在枕上的头发。
他的目光静静落在季淮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今天是季淮的生日。
顾羽为此准备了很多。
毕竟恋爱以来的第一个生日，第一个比较特殊的日子，顾羽总想让它特别一点，难忘一点，最好能留下一些值得反复回味的瞬间。
可此刻看着季淮安静的睡颜，他却忽然觉得，就这样守着，等季淮自然醒来，好像已经足够好了。
心口被某种温软的情绪填满，顾羽没忍住，轻轻贴过去环抱住季淮，将脸埋在他肩窝。
温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踏实得让人不想动弹。
怀里的人似乎被这细微的动作惊扰，无意识地动了动身子。
顾羽立刻停下动作，屏息等着，生怕吵醒他。
季淮的呼吸节奏慢慢变了，睫毛颤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他先是望着天花板怔了几秒，才眨了眨眼，嗓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几点了？”
“还早。”顾羽轻声答，手指拢进他发间，轻柔地抚着他后颈，“再睡会儿。”
季淮确实还没完全清醒，含糊地“嗯”了一声，闭上眼睛，又往顾羽的怀里蹭了蹭。
那完全是下意识的依赖动作，却让顾羽的心瞬间软得像要化开。
“生日快乐。”他在季淮耳边说，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季淮似乎听见了，又似乎没听见。他的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很快又沉入睡眠。
中午，顾羽正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煮着细长的面条，另一口小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汤，料理台上摆着切得整齐的配菜。
暖白的水汽蒸腾上来，空气里飘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
顾羽回头，就看见季淮站在厨房门口，一副刚睡醒的模样，头发微乱，眼神还有些惺忪。
顾羽笑了笑，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知道你该醒了，刚好，给你做的长寿面也快好了。”
“嗯。”季淮望着他，声音懒懒的。
顾羽又笑着亲了亲他额头，“去洗漱吧，洗完就能吃了。”
季淮应了一声，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往浴室走。
面条捞进白瓷大碗里，摆上配菜，再浇上滚烫的高汤。最后，顾羽在面中央端正地放上一颗完整的荷包蛋。
“来，趁热吃。”顾羽把碗端上餐桌，摆好筷勺。
季淮坐下，看着眼前这碗面。热气蒸腾上来，带着浓郁的香气。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缕面，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吸饱了高汤的鲜美。汤底浓厚却不油腻，温润地滑过喉咙，暖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好吃。”季淮抬起头，看向对面。
顾羽正撑着下巴看他，眼里漾着浅浅的笑意，像窗外的光一样柔和。
下午，两人出门随意逛了逛。
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并肩沿着街道慢走。
季淮在一家书店里停留了很久，顾羽就安静地陪在一旁，看他翻动书页的侧影。路过数码店时，顾羽被新出的游戏机吸引了目光，季淮也自然地停下脚步，在他身边看着屏幕里的演示画面……
不需要特意去买什么，也不需要赶往哪里。只是这样随意地走，偶尔低声交谈，偶尔安静并肩。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又轻轻叠在一起。
在逛一个商场时，他们遇见了一个粉色的小亭子。
那是一个拍大头贴的机器。
机身贴满亮晶晶的贴纸，屏幕上正滚动着各种花里胡哨的相框模板。
“走走走……”顾羽眼睛一亮，拉着季淮就往那儿走，“我们还没拍过这种照片呢。”
掀开布帘，两人钻了进去。
小小的空间里瞬间挤进两个成年男人，顿时显得局促。他们贴得很近，季淮的后背几乎完全陷进顾羽怀里，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心跳。
付完款，顾羽毫不犹豫地选了一个粉色可爱的，上面有很多小爱心的模板。
屏幕亮起来，跳出倒计时。
屏幕里框出两张脸。顾羽站在季淮身后，紧紧环着他，下巴亲昵地搁在他肩上。季淮微微侧过头，嘴角抿起一点笑意……
他们拍了很多很多张照片。
换着模板，换着滤镜，换着姿势与表情。照片一张接一张地从机器里滑出，握在手里渐渐攒成厚厚一沓。
起初，季淮的神情还是淡淡的，照片里的他也显得平静。
但耐不住身旁有一个兴奋的顾羽。顾羽拉着季淮各种比心，贴脸，拥抱，亲脸，亲耳朵，亲鼻尖，嘴对嘴亲，捏脸，捏耳朵……
渐渐地，季淮也被这份欢乐染透了。
他的嘴角弯起来，眉眼舒展开，后来几乎每张照片里，都能看见季淮带着笑的脸，或明亮，或温柔，或无奈，却始终柔软。
“等我们老了，就可以拿出来看。”顾羽仔细把照片整理齐收好，“到时候就说，看，这是你二十二岁生日那天的模样。”
“那得好好收着。”季淮笑了笑，“可别弄丢了。”
“不会。”顾羽偏过脸，在季淮脸上亲了一下，“而且我都记着呢。”
之后，他们去了超市。
晚餐他们决定在家吃，生日也在家过。
顾羽决定要准备一场烛光晚餐。
情侣之间，总要有些氛围，一些郑重其事的浪漫。
他很期待今晚。
顾羽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里面详细列着今晚需要的食材。
季淮推着车跟在顾羽身边，安静地看他挑选。
这个场景其实很熟悉，他们经常一起来超市。但今天又有些不同，顾羽比往常更认真，每一样都要反复比较，像是在准备什么重要仪式。
食材选得差不多时，购物车已经半满。经过零食区的时候，顾羽很自然地拐了进去，开始往车里放零食。
全是季淮爱吃的口味。顾羽甚至不用问，记得清清楚楚。
季淮就靠在推车旁看着他。
旁边有一对年轻情侣也在挑零食。
女孩拿起一包薯片，转头问男孩：“新出的口味，要不要试试？”
男孩推着车凑近看了看，笑着说：“你上次说太咸。”
女孩想了想：“那还是拿原味的吧。”
接着两人又讨论起晚饭，女孩说想吃麻辣烫，男孩应着好，问女孩：“那想吃什么汤底？还是番茄汤底吗？”……
很平常的对话，却让顾羽心里泛起暖意。
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吧。和爱的人一起，挑选食材，计划晚餐，讨论着明天的安排……
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浪漫，更多的，是这样细水长流的陪伴与寻常。
想着，顾羽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季淮一直安静地待在顾羽身边，见他望过来，轻声问，“好了？”
“嗯，好了。”顾羽接过购物车，“走吧，结账去。”
“好。”季淮应着，跟着顾羽一起往收银处走。
结完账走出超市，他们走向停车场。
“回家喽——”顾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扬起声音。
“嗯，”季淮唇角轻轻弯起来，“回家。”
回到家，顾羽一进门就直奔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季淮难得主动提出帮忙，但却被顾羽轻轻推了出去，“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歇着就行。”
季淮只好回到客厅，打开电视，但却看不进去。
后来他索性关了电视，走回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顾羽。
顾羽正系着围裙，在水槽前仔细冲洗蔬菜。水流声里，他身影在厨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季淮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去拿了相机过来拍着。
顾羽看见镜头，时不时就冲着镜头笑，冲着镜头各种搞怪。
季淮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切都准备就绪，终于到了摆盘的时刻。
精致的摆盘，蜡烛，香薰，花瓶插着修剪好的玫瑰花，高脚杯中，一杯盛着红酒，一杯盛着顾羽榨的蓝莓汁。
灯被关上了。
顾羽让季淮在原地等着，他去拿准备好的蛋糕。
蛋糕不大但很精致，通体是温柔的淡粉色。
最顶上，有两只小动物脑袋亲昵地挨在一起。是顾羽设计的小狐狸和小狗，眼睛弯弯的，软萌软萌的。
蛋糕表面及周围，甚至托盘边缘，都是大大小小的粉色爱心。
顾羽轻轻插上蜡烛，然后点燃。
“祝你生日快乐……”
顾羽捧着蛋糕，一步一步朝季淮走去，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烛火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摇曳，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季淮一直注视着他，目光温和。
走到季淮面前，顾羽停住脚步，烛光在他带笑的眼中跳跃。
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只剩下蛋糕上那一小团暖黄。火苗轻轻颤动，将两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影子在墙上晃动，像皮影戏似的。
“许个愿吧。”顾羽轻声说。
季淮静静看了顾羽几秒，才缓缓合上眼帘。
烛光在季淮脸上流淌，他神情平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盏光，和光对面那个人。
顾羽深深望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个从前。
每一年，他都是这样在季淮对面看着他，看着他许愿。
而自己心里默默念着的，从来都是同一句话。
——希望季淮永远快乐。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改变了太多东西。可有些东西，却始终没有被冲散。
比如季淮许愿时的神态。比如自己心底那个从未改变的愿望，比如他们在一起的事实……
季淮睁开眼，俯身轻轻吹熄了蜡烛。
黑暗温柔地笼下来。
“生日快乐。”
顾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季淮，生日快乐。”
接下来就是烛光晚餐的时间。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亮起。屋内，蜡烛暖黄的光晕漾开，将一切都染上温柔。
顾羽看着季淮，看着光落在季淮脸上，勾勒出他柔软的眉眼。
“怎么样？”顾羽轻声开口，“这些……喜欢吗？”
“喜欢。”季淮抬起眼，烛火在他眸子里轻轻跃动，“当然喜欢。”
顾羽笑起来，他举起高脚杯，“来，碰一杯。”
季淮也拿起那杯蓝莓汁，紫莹莹的，在烛下泛着光。
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叮”的一声，清脆得像是心弦被拨动。
晚餐他们吃得慢，慢慢地吃，慢慢地聊着天。
食物很美味，每一口都是享受。不仅仅是味道，更因此刻的心情，烛光映照的脸，和空气中流淌的温柔絮语。
吃得差不多时，顾羽眼睛弯了弯，“等我一下。”
说完他起身走向卧室，留下季淮望着他的背影。
没过多久，顾羽回来了，怀里抱着很大一束粉色的玫瑰花。花束的包装简约雅致，粉色的花瓣层叠舒展。
花好看，抱着花的人更好看。顾羽微微垂着眼，耳根泛着红，嘴角却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那捧粉玫瑰映着顾羽羞涩的眉眼，与他格外相衬。一样的干净又明亮，像带着露水的清晨。
季淮静静望着他。
顾羽确实有些害羞。这种不好意思的感觉来得如此突然而鲜明。
明明他们早就熟悉彼此到骨子里，可当顾羽真正捧着这束象征爱意的花，走向季淮时，那股属于少年初恋般的青涩与悸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让他耳根发热，心跳失序。
顾羽抱着那捧温柔的粉，一步一步走到季淮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柔软的云上，轻飘飘的，却又郑重无比。
顾羽眼里盛着止不住的笑意与赧然。他就那样站着，看向季淮，像捧着一整片初开的春天。
季淮含笑迎上他的目光。
“季淮，你知道粉色玫瑰的花语吗？”顾羽将花束递到季淮面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很多人说，它代表初恋，代表着甜蜜与感动。但我觉得……它更像我想给你的爱。”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