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季,季淮比顾羽先考完,内容也更简单,他轻松应付完便开始了假期。顾羽则要忙碌许多,备考任务繁重复杂,不过最终也顺利结束,一切安稳。
假期安排顾羽早已想好,那就是去三亚。
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两人各自忙碌,还闹过一些不愉快。加上冬天冷,季淮总是窝在家里不愿出门,而三亚温暖宜人,正是避寒散心的好去处。
种种缘由让顾羽决定带季淮去海边走走,吹吹海风,晒晒太阳。
其实自上大学后,他们每个假期都会找地方旅行,大多选的是远离城市的山水自然之地。季淮喜欢静,顾羽也乐于亲近自然,因此以往的行程总围绕着国内的山川湖海。
第一次旅行是在大一的寒假,两人去了西藏。选择西藏,或许就像许多国人心里都装着对那片土地的向往。
只要提到旅行,西藏总会在愿望清单上。因为那里有风景、有自由……也承载着种种滤镜般的憧憬,顾羽也不例外。
在他的心中,旅行首选便是西藏。再加上冬季风景独特,冰川湖泊静谧壮美,又是旅游淡季,游客少,体验应当会更好。
至于季淮,他一向是去哪里都可以,反正他什么都不用管,只管跟着走就行。于是那时,两人便欣然决定动身前往西藏。
然而现实终究比理想骨感。西藏虽美,苦头却也吃了不少。
尽管提前一周就开始服用红景天预防高反,但抵达西藏后,顾羽却是最先倒下的那个。
高原反应来得剧烈,成为他多年以来最难熬的一次经历。
到达拉萨的头两天,顾羽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头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钳紧紧箍住,每一次呼吸都像隔着浸湿的厚布,无论怎样用力,肺部都得不到足够的氧气。晕眩与恶心几乎淹没了他所有的感知。
相比之下,季淮的高原反应要轻一些,只是略感不适,并不严重,也没太影响行动。但顾羽状态不佳,季淮也就懒得独自出门,于是前几天两人一起在酒店里待着。
那几天,是季淮一直在照顾顾羽。人在生病难受的时候,往往会比较脆弱。而身边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你,照顾你,则让人感到安心。
尤其是季淮本是那种很懒的人,什么事都不管,平常都要顾羽照顾的人,却在照顾顾羽时非常细心周到。
顾羽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季淮这样照顾。那种感觉很是奇妙。
那时他就觉得,身边有季淮,真好。
后来顾羽的高反好些了,他们才真正开始旅行。
那天,当顾羽走到窗前,望见远处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耀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感动忽然涌上心头。
不是因为景色壮丽,而是因为他还活着,健康地活着,真切地感受着这一切。
他们见到了很多美景,那种足以震撼心灵的景色。
记得有一次,车在途中行驶,一片惊人的蓝色蓦然撞入视野,那一刻,顾羽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那不是他在任何照片或影像中见过的蓝,仿佛天空坠落在群山之间,铺展成一片静谧的平面。
湖水因深浅不同而呈现出分明的蓝色层次,蜿蜒的湖岸线伸向远方的雪山。
那一刻,周遭是绝对的寂静。因为没有什么游客,湖边只停着零星几辆车。没有喧嚣,没有争相拍照的人群,只有风声掠过湖面,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鸟鸣。
顾羽和季淮在湖边站了很久,看光线在湖面上流转,看云影在山坡间缓缓游移。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甚至趋于静止。城市里那些曾令人烦忧的事,在这片浩瀚的蓝色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顾羽很庆幸身边有季淮。否则这样的景色,他不知该与谁分享。
而季淮就在身旁,甚至无须刻意分享,他们只是并肩而立,一同沉浸在这共度的第一次旅行中。
他们还一起见证了日照金山。
记得那天凌晨,天还未亮,他们裹着寒意等待日出。深蓝色的天幕下,山峰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隐隐浮现。
寒冷刺骨,他们静静等着。
第一缕阳光不是从地平线升起的,而是突然点亮了雪峰之巅。起初只是一抹微弱的粉,随后,奇迹般的光辉开始向下流淌,将雪峰一寸寸染成金色。
那不是普通的金黄色,而是一种温暖的、流动的、像是有生命的金色光芒。整座山峰逐渐化作燃烧的金色尖峰,矗立在深蓝天幕之前。
顾羽忘了拍照,只是站在那里,仰望着,任由那金色的光芒洗礼双眼与心神。
后来还是季淮提醒他许愿,顾羽才恍然回神。他立刻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可脑海里却没有浮现什么具体的愿望。他似乎已经感到满足,并无他求。
于是他那时的愿望十分简单,就像每年生日时许下的那样,愿他与季淮都身体健康,平安顺遂。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记得季淮许愿许了很久。顾羽睁眼后,季淮仍闭着双眼,静静站在那里。顾羽等了挺长一段时间,不由想,季淮的心愿可真多啊。
但他也为季淮感到高兴。有心愿,就意味着对生活怀有期待。
这总归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