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找了家烧烤店坐下。夜晚的店堂总是热闹的，客人不少，很是喧闹，却烘出一股暖烘烘的烟火气。店里还剩些空位，两人便挑了一处坐定。暖气开得很足，身上的寒意很快被驱散了大半。

顾羽点了几样烤肉，其实他并不饿，要得也不多，不过是想和季淮多待一会儿。而季淮本来就没有吃东西的打算，只是来陪顾羽，但顾羽还是给他点了几串素菜，口味清淡的。

“喝点什么？”顾羽问。

“喝水就行。”季淮答。

“好。”

顾羽起身去柜台取饮料，目光却掠过地上成箱堆放的啤酒，他忽然冒出一些“俗套”的念头。

听说酒能烘托气氛、催化感情，尤其对正处在暧昧期的人，微醺的状态往往让心动变得朦胧又直接。

身边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有人装作喝醉，换来对方的照料与靠近，或是两人都喝到微醺，借那点醉意鼓足勇气，让关系悄然升温。

但顾羽不喜欢喝酒，或者说，他没有饮酒的习惯。平时和朋友聚会，他总是直说不喝，朋友们也体贴，从不勉强。久而久之，酒就离他的生活很远。

唯一一次破例，就让他对酒产生了阴影。那是实习期间，带教领他去参加一场酒局。

顾羽总觉得带教是故意的，席间他被当作助兴的工具，一波接一波的劝酒与刁难扑面而来。人情世故压着他，不想得罪人，就只能硬着头皮喝。

一杯又一杯下肚，喉咙灼烧，头脑也开始昏沉。

更让他不安的是席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对方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偶尔拍拍他的背、捏捏他的肩，嘴上说着欣赏，眼神却让顾羽后背发凉。尤其当带教和那个男人交换眼神时，某种隐秘的意图几乎呼之欲出。

顾羽强撑着警觉，可酒意一阵阵上涌，视线渐渐模糊。

意识涣散前，他摸出手机，给季淮发去了消息。

季淮赶来时，酒局还未散场。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顾羽抬眼望去，悬着的心忽然就落下了。

季淮的身影清晰地在喧闹中浮现，像一道安静的分界线。

之后顾羽又被灌了几杯，才终于被允许离席。

顾羽被季淮扶进车里，几乎在坐下的瞬间就彻底松懈下来，意识迅速模糊。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难受得像要被拆开。

后来他恍惚感觉到车停了，季淮轻声叫他，半扶半抱地带他上楼。顾羽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吐了，吐在自己身上，也沾到了季淮的身上。

断断续续的记忆中，季淮把他扶到马桶边，手指伸进他喉咙帮他催吐。异物感强烈得令人作呕，胃里残存的东西全被激了出来。虽然过程难受，吐完却总算舒服了些。

之后季淮将他带进浴室，脱去弄脏的衣物，放进浴缸冲洗。

他们之间太熟悉了，自然是见过彼此光着的样子，一起洗过澡，一起泡过家里那个宽敞的浴缸。平时一个人洗澡时，另一个推门进来洗漱上厕所也是常事。

熟到一切都自然无比。

但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洗澡，这倒是头一回。季淮做得平静顺手，甚至趁水还热，自己也迅速冲了一遍。然后他把顾羽擦干，扶到床上躺好。

这一番折腾着实累坏了季淮。顾羽强健结实，一路搀扶像是身上压了一座山一样。顾羽后来想想，季淮竟能扶稳他没让他摔倒，实在是不容易，但也必然的筋疲力尽。

而那一整夜，季淮都没有合眼。他守在旁边，直到次日中午顾羽醒来。

顾羽睁眼时，阳光已透过未拉紧的窗帘缝隙漏进来。他转过头，看见季淮靠在床的另一侧，手里握着平板在那看书，眼皮微微垂着，却仍维持着看的姿态。

见顾羽醒了，季淮立刻放下平板凑近，轻声问他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哪里难受。确认无事后，他起身去冲了一杯温蜂蜜水，递到顾羽手里。

那时季淮已经困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了，可他还是等顾羽喝完水，才轻轻带上门回自己房间。几乎是头刚沾枕，他就沉入了睡眠。

如今回想，顾羽总觉得自己当时太过狼狈，尤其呕吐物那样恶心，连自己想来都嫌弃，季淮却从始至终没有流露出半分厌烦。

他就那样守着，直到他醒来。

顾羽说不清自己是从何时开始对季淮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但那个中午的画面始终清晰。

他尚未完全清醒，闭着眼，先听见季淮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语气温和，随后有微凉的手心贴上他的额头，动作轻缓。

等他终于能睁开眼，在昏暗朦胧的室内光线里，季淮的身影就静默地坐在那儿，仿佛已经这样陪了他很久很久。

那一刻，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微微一动。像有什么蛰伏许久的东西，终于破土探出了头。那时他还并不知道那份触动是什么，只觉得无比踏实、安宁。

他甚至模糊地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和季淮在一起。

顾羽拿着一瓶水回到座位，轻轻放到季淮面前。

季淮看了一眼，问道，“你不喝点什么？”

“喝啊，我去趟便利店。”顾羽朝他眨了下眼就往外走，留下季淮一个人在原地疑惑。

烧烤店不远处就有便利店，顾羽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个袋子。等他坐下，从袋子里拿出东西，季淮才看清。一瓶酒、一瓶果汁，还有一个小小的牛奶布丁。

顾羽自己对甜品没什么兴趣，但季淮喜欢，尤其是那种甜度不高的。这个布丁显然是给他买的。

顾羽很自然地把布丁推到季淮面前，起身去拿了个玻璃杯。

“你要喝酒？”季淮问。

“突然想试试。”顾羽一边拧开瓶盖一边说，“以前聚会看他们用各种酒和饮料调着喝，我当时不感兴趣，都没试过，今天想看看是什么味道。”

“怎么今天突然想喝了？”季淮看着他手里的动作，“上次醉成那样，不是讨厌酒了吗？”

“不知道。”顾羽笑了笑，抬眼看他，“就是觉得今天有喝酒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