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五天，顾羽才终于来在季淮面前，说要好好聊聊。这几天顾羽早出晚归，看起来格外忙碌，季淮连和他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等到顾羽主动来找，季淮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一看到对方认真的神情，心又瞬间提了起来。

那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满整个客厅。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一时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辞职了。”良久，顾羽率先打破沉默，“之后不会这么忙了。”

“为什么？”季淮猛地坐直身子，“因为我吗？这完全没必要。你知道我的脾气，哄哄就过去了，根本……”

“不是。”顾羽轻声打断，“是我不想干了。”

季淮盯着他，抿紧嘴唇不说话，眼里写满不信。

看着季淮难得露出这样着急又难过的表情，顾羽忍不住笑了。平时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人，此刻眉头紧皱，倒显得格外生动。

“你……笑什么？”季淮被他笑得有些无措。

“你听我说。”顾羽收起笑意，声音温和，“我慢慢跟你讲。”

随着顾羽的讲述，季淮才知道他这段时间的经历并不顺利。

实习生本就处在公司底层，处处受正职员工轻视。虽然顾羽凭借出色的交际能力和大家相处得不错，但却碰上了难缠的带教。

那位年近四十的带教从第一天就对顾羽没有好脸色，明明顾羽工作能力出众，对方却变本加厉地刁难。从工作到私事，顾羽几乎成了对方的私人助理，每天都在忍气吞声，只盼实习期尽快结束。

可带教的刁难日益加剧，连其他同事都看不过去。这反而激怒了对方，开始冷嘲热讽顾羽“很会交朋友”。

直到和季淮吵架那天，顾羽本就心情低落，而带教大概也是看出了他心情不好，却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些难听的话。

顾羽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想再忍了，于是当着众人的面直接戳破了带教嫉妒成性的心思。

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年轻人，那天却是一字一句地把对方那点龌龊的心思摊开来。说对方是如何倚老卖老，如何嫉妒年轻人的才华，如何打压别人来掩饰自己的无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得对方面红耳赤。

“这几天在办离职手续，现在都处理好了。”顾羽语气轻松，“学校的事也告一段落，接下来会清闲很多。”

季淮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顾羽故作轻松的表情，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原来在他沉浸在自己的不安里时，顾羽正独自承受这样的委屈。

“这样会不会……影响你以后找工作？”季淮低声问，“毕竟是大公司，那个人要是使绊子……”

“随他去吧。”顾羽笑了笑，“别把他想得太厉害。”

季淮垂下眼眸，心里涌起一阵难言的酸涩。一直以来都是顾羽在包容他，而自己却连对方在实习中受了这么多委屈都不知道。

他们本该互相理解支持的，却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忽略了顾羽的辛苦。

那些所谓的恐慌和不安，在顾羽真实的困境面前，显得那么幼稚可笑。

“季淮。”顾羽轻轻唤他，目光温柔，“最近烦心事太多，影响了我们的关系。我们不是最好的吗？是不是？”

见季淮依旧沉默，顾羽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腿，带着笑意追问，“嗯？怎么不说话？是不是……”

“对不起。”季淮突然开口。

顾羽怔了怔，随即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笑起来，“你也会……道歉呀？还会说对不起呢？”

季淮原本沉浸在自责中，见顾羽不但不严肃，反而笑着逗他，季淮那点难过的情绪瞬间被弄散了，他直接瞪了顾羽一眼。

被瞪了，顾羽轻咳一声，立即正襟危坐，假装严肃起来。

可气氛已经被破坏殆尽。季淮直接不说话了。

顾羽忍了片刻，看着季淮别扭的侧脸，终究没忍住又笑出声。

听见顾羽在笑，季淮又瞪了他一眼，随即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欸欸欸……”顾羽连忙拉住他，“错了错了错了……”

季淮别开脸不看他。

“那我们和好了啊？”顾羽又戳戳他的腿，“这次冷战时间也太长了……”

“你也知道呢？你也知道好久……”季淮转身就要发作，转念想到自己的过错更大，又把话咽了回去。

“以后不会了。”顾羽轻声说，“再也不会了，太难受了……”

季淮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很奇妙，这些天积压的阴郁情绪，在这一刻突然消散无踪。

“以后不准再这样了。”季淮说。

“嗯，不这样了，我们好好的。”顾羽点头。

“我也会反思的，会更……成熟一点。”季淮轻声补充。

“哎呀……”听见季淮的话，顾羽突然装出老父亲般的语气，拍了拍他的肩，“我家小淮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啊……”

季淮又瞪了他一眼，直接起身走了，留下顾羽一个人在沙发上傻笑。

经过这次争吵与和解，两人的关系反而更加融洽稳定了，彼此的理解和包容都更深了一层。

时光在这样温厚的相处中悄然流转，转眼来到了冬季。

期末临近，顾羽认真帮季淮补习起来。这段时间，除了偶尔需要去学校处理事务，大部分时间顾羽都陪着季淮在家复习。

除了补习，顾羽还想方设法拉着季淮运动。顾羽有跑步的习惯，时间充裕就在清晨，若是早上来不及，便改到晚上。

季淮懒，自然不会想一起。平时若是顾羽忙，跑完步便回家，也不会强求季淮一同出门。但只要得闲，他总是会想尽办法拉上季淮。

最近正好时间宽裕，为了配合季淮的作息，顾羽特意将跑步时间改到晚上，然后软磨硬泡地拽着季淮出门。

即便的冬日，夜晚的公园依然不乏人气。散步闲聊的，跑步锻炼的，男女老少，倒也热闹。

顾羽沿着小路匀速奔跑，季淮则沿着路边慢悠悠地散步。每当顾羽跑完一圈，看见季淮坐在长椅上，就会拉着他再走一段。偶尔还会推着季淮跑上几步，就这样一点点让他动起来。

这天顾羽跑完步，找到季淮时，他正坐在公园的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荡，漫不经心地看着不远处玩闹的小孩。

顾羽在不远处停下脚步，静静地望着他。

路灯在季淮周身勾勒出一圈光晕，长发垂落肩头，偶有夜风拂过，几缕发丝便轻盈的扬起，又缓缓落下。

季淮微仰着头，秋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整个人沉浸在静谧的夜色里，自在得像一幅会呼吸的画。

顾羽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这才走上前。

“跑完了？”季淮像往常一样问道，“强度不够啊，都没怎么流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