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大学这几年也就这样过来了。其实中途季淮是想过退学的,他觉得没有意义,还浪费时间,浪费钱。但顾羽坚持要他读完,季淮也就坚持下来了。
而顾羽的大学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季淮第一次去顾羽的学校时,就被其规模感到惊讶。建筑高级,干净敞亮,校园广阔,各类教学楼林立,一进去就能感受到浓厚的学术氛围。
连学生的气质都截然不同,个个朝气蓬勃,穿着朴素大方,是大众印象中典型的大学生打扮,每个人都散发着积极向上的精气神。
顾羽读的是金融工程专业。当初选专业时他也很迷茫,似乎没有特别喜欢的,学什么都行。最终选这个,主要是觉得毕业后可能更容易找工作赚钱。
顾羽的大学生活非常忙碌,根本不可能逃课。学习内容多而难,还有抢课、修学分,参加各种社团和活动……那些在季淮听起来甚至是有些“高级”的。
顾羽的社交圈层次也完全不同,交往的朋友越来越多。顾羽本身人缘就好,周末更是社交不断。在这样高校氛围的熏陶下,顾羽的精神气质愈发成熟出众,和季淮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大学前两年,两人是经常会发生矛盾的,总是吵架又和好。但其实所谓的“吵架”,大多都是季淮单方面的情绪爆发。顾羽脾气好,总是包容,习惯哄着季淮、顺着他。
但偶尔,在极少数的情况下,当季淮发脾气太频繁,而顾羽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时,他也会感到累。这时,两人的关系会瞬间降到冰点。
不过他们总能很快和好。通常季淮白天发脾气,晚上就和好了。他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加上顾羽一哄,情绪很少过夜。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才会拖到第二天。
尽管季淮常被情绪影响,他却始终鼓励顾羽多出去看看,多交朋友,接触更广阔的世界。于是常常出现这样的情形,季淮一会儿因为占有欲发作而闹脾气,一会儿又大方地让顾羽去见识世界。心情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对此,顾羽也是哭笑不得。他明白季淮的心思,季淮是为他好,两人都希望对方过得更好。季淮看似矛盾,其实只是被吃醋影响了情绪,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太在乎顾羽罢了。
就这样,他们磕磕绊绊、互相理解,慢慢走过了这几年的大学生活。
在大四的秋天那会,两人之间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矛盾。
此时的季淮几乎不再去学校,而顾羽却变得异常忙碌。他不仅要完成毕业论文,还进入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实习,每天被各种事务填满,分身乏术。
有一次,季淮去顾羽实习的公司找他。站在那光鲜亮丽、人来人往的写字楼大厅里,看着周遭步履匆匆的精英人士,季淮忽然感到一阵恍惚,像是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顾羽急匆匆地从电梯里出来,一见到季淮便快步上前。
“等很久了吗?”顾羽问,声音里带着歉意,“刚刚在开会。”
季淮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顾羽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是我发小,季淮。”顾羽向他们介绍,随即转向季淮,“这些是我实习的同事。”
季淮看着他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个环境的格格不入。牛仔裤、衬衫,还有他那一头与众不同的长发,在西装革履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你们去吃饭吧,我先回去了。”季淮低声对顾羽说。
“不是说好一起吃饭的吗?”顾羽拉住他,“等我五分钟,我去拿个东西。”
看着顾羽离去的背影,季淮独自站在原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局促。
那几个年轻人仍在低声交谈,不时地看他一眼。季淮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估计是在好奇,顾羽怎么会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而那之后,季淮连续失眠了好一阵子。他总是会想起那天在顾羽公司看到的一切,想起那些人和顾羽谈笑风生的样子。
他们说着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讨论着他完全不关心的话题。而顾羽在他们中间,那么自然,那么耀眼。
一种深切的恐慌在季淮心中蔓延。尽管他一次次地自我安慰、试图开解,但这种情绪还是严重地影响了他。而偏偏那段时间顾羽太过忙碌,一时没有察觉到季淮的情绪变化。
终于,在某一天,季淮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虽然顾羽早已习惯了季淮的情绪波动,也能从容应对,但这次季淮的爆发格外剧烈,加上顾羽自己也被各种事务压得喘不过气,两人罕见地陷入了连续几天的冷战。
那几天里,季淮一直在等待,等待顾羽像往常一样来哄他。可这一次,顾羽却没有来。
季淮几乎慌了神,那种感觉仿佛天都要塌下来。然而他又拉不下脸主动和好,只能不断地自我内耗,被反复翻涌的情绪反噬。
有那么几个瞬间,季淮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痛苦淹没,像是……快要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