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被掐住脖子的刘景脸色涨红，嘴里嘶哑着吐出破碎的不成音的字节。

季舒厌恶的将他甩到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一旁喘息的刘景：“我劝你别耍什么把戏，若是兄长出事，我便杀你祭天。”

逃离死亡威胁的刘景剧烈喘息，他的手不自觉的放在刚刚被掐住的脖子上。

季舒用了十足的力气，将他的脖子掐的青紫。

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刘景翻过身，虽处于下方，眼神中仍有对季舒的嘲讽：“殿下杀我？殿下说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死了，殿下承担的起代价吗？”

“你可以试试。”季舒从怀中抽出一把小刀，他蹲下身，刀身在刘景身上比划，锋利的刀刃顺着他的额头一直滑到咽喉，季舒手上稍稍用力，便看见脖子处渗出点点血珠，染红了雪白的刀尖。

“我杀不杀的了你，我敢不敢杀你！”

察觉到季舒眼里藏不住的狠厉，此刻，刘景才隐隐有些后悔，他似乎招惹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默默咽下去。

———

一场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黛色的砖瓦上，洗去了落在上面的尘埃，变得焕然一新，平添了一抹亮色。朱红的院墙洇湿成更深的红色，墙外的新柳，稍稍探出头，给这沉闷的春天里多了几分新意。

季宴骑着马，跟随在卢灵武将军身后。

送行的队伍浩浩荡荡，连礼佛不出的宸贵妃也出来送行。

季宴看到了母妃微红的泪眼，看到父皇阴晴莫定的神情，在他的眼里，都一一略过，他想看到那个瘦削的身姿，在幼时曾呼唤他兄长的少年。

可惜什么都没有，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的面具。

季宴拜别父母，终是知道季舒不会来，还是忍不住朝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环顾一片，什么都没有。

他强忍心中的失落，随军离开。

而季舒站在城楼上，看着浩浩荡荡远行的大军，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落在军队飘扬的红旗上，落在边疆四起的尘埃中，季舒知道，兄长这样一去，至少半年不得相见。

谢霄环臂站在他身侧，忽然开口，“既然想去送行，为何不去？”

“谢少卿还是管好自己才好。”季舒回答，他看着军队的尾巴消失在远处，连那抹艳丽夺目的红色也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他最终也不舍得收回目光。

“真不懂你们兄弟俩，”谢霄‘嘁’了一声，他可不管季舒什么身份，心里想说什么便说什么，从来不藏在掖着，“明明是兄弟，如今却像仇敌。”

“……谢少卿还真是直言不讳。”季舒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到他的身上，“不过说话还是小心点为好，以后不知道哪句话得罪了不该惹的人，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轻飘飘的话，像是警告。被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冷风一灌，谢霄打了个寒颤，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放心，”季舒瞥了他一眼，“如今你可是兄长的得力手下，我不会动你，只希望谢少卿能思量几分，再说话。”

看着谢霄尴尬的神情，季舒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慢条斯理地轻拢衣袍，面色平静：“这城楼风大，我便不陪谢少卿在这城楼上吹风了，谢少卿自便。”

言毕，便朝城楼下走去。

“康王殿下！”

谢霄开口叫住了即将离去的少年，见少年脚步微顿，不知哪来的勇气，谢霄大声对他喊，“其实那年我高中状元，走马游街时，曾见过你们的。”

沉默半晌，季舒停住的步伐继续朝前走，声音在风里，被吹的有些飘忽。

“那又如何？”

城楼上早已没人，只剩下谢霄尴尬的摸着头，他其实没有别的意思的，只是想说，那时候的两人看起来，关系真的挺好的，从当年到现在，不过几年光景，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谢霄想起当年他无意间抬头，看见两个天潢贵胄的少年，如此亲密，似乎天生就该如此。

起初他也没当回事，只是感叹这两兄弟感情真好，直到上朝时，看到了季宴，他才恍然惊觉，原来那两个少年就是太子季昭的弟弟。

现在想起来，当年的一切似乎都成了旧梦泡影，谁能想到这两位会形同陌路呢。

昔年走马欢笑中，白驹过隙，晃惊觉，泪眼重重。

———

季宴走之后，似乎对季舒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

起床，吃饭，上朝，睡觉。

他的生活日复一日，讽刺刘景似乎也变成了他生活中乐此不疲的趣事。

天气渐热，衣物也逐渐变薄，季舒擦掉额头的细汗，回望窗前树影招摇。

算算日子，距离季宴离开京都，前往边疆平定蛮夷之乱已经有两个月了。

前方战事连连，捷报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到京都，季舒也逐渐放下担忧，安心处理事务。

直到边关烽火漫天，一道带血的传书加急送到他的面前。

“淮王殿下重伤，危矣。”

信件上八个带血的黑字将季舒这些天所有的侥幸打了个粉碎。

霎时间，整个天地都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