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浅盯着那边看了会儿,那是个炸货摊,主要卖炸小黄鱼、炸虾片一类的小吃,一锅需要等上个四五分钟,而等待的几个人里就包括何堂和斐波。
“周溟。”安浅拉拉他的手,轻声道,“你帮帮我。”
何堂正耐心地排在队伍里等待着,不出意外的话下一锅就是他们的了,意识到身旁的人有些紧张,他轻拍斐波的肩膀:“别着急,就快了。”
斐波现在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人类语言了,模模糊糊地理解完后点了点头。
“这位兄弟,”周溟直直地走向斐波道,“我想问问你这个糖糕哪儿买来的?我刚刚在那边没瞧见呢?”
他语速快,长得又高大凌厉,斐波完全听不懂的同时,又觉得害怕恐惧,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后背抵在何堂的肩膀上。
何堂谨慎地将他拉至背后,对周溟礼貌道:“就往东走一小段就能看见,那摊子小,你仔细找找。”
“你们是一起的?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带一小段路?叫这个小兄弟在这排着就是。”周溟赖着不走,说着说着还面露难色,继续道,“我家那口子就想吃这个,我今天要是买不着可就没法回家了。”
何堂这人性格老实,热爱多管闲事助人为乐,想着确实不远,犹豫一番后便也同意了:“成,那我跟你走一段……你现在在这等着,千万别乱跑。”
他后半句话是对斐波说的。
两人很快结伴离开,斐波好奇地左右张望着,肩膀却被人从身后拍了一把。
斐波本就胆小,此时更是差点蹦起来:“啊!啊……王子殿下?”
他惊呆了,这是他上岸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他们人鱼的语言。
安浅咧嘴朝他露出一个笑,替他接过摊主递来的炸小鱼,之后便拨开拥挤排队的几人带着他去往一处无人的巷口:“是我,你是怎么来到陆地上的?”
斐波实在是太想念他了,从刚刚开始便一直酝酿着泪水,此时终于忍不住:“呜……王子殿下!”
“哎哎!别哭别哭!”安浅慌忙伸手去接,及时接住两颗小珠子。
他轻声哄道:“等没人的地方再哭,万一被别人看见就不好了。”
“你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斐波到底是怎么来的岸上,又为什么和何堂在一起。
对面的人鱼极力憋住泪意,抽噎着磕磕绊绊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最后捂着眼睛道:“……我来陆地就是想确认您的安全,然后提醒您暂时不要回去了,现在族群里全是大长老的部下呜呜……”
他也是刚成年没几个月的人鱼,哪里经历过这种大风大浪,又哪能轻易地憋住眼泪。
眼见着何堂和周溟正往这边走来,安浅情急之下直接伸手将斐波的脑袋摁进了自己怀里,小声叮嘱他:“珍珠不要掉到地上,一定要藏好,等擦干眼泪再起来。”
斐波立马听话地点点脑袋。
他们俩的动作实在明显,远处的周溟和何堂哪怕想不看见都难,不约而同的,俩人都皱起了眉头。
何堂加快了脚步,周溟却比他更快,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安浅无奈地仰起脑袋看他,轻声细语:“别一副抓奸的样子成不?这算是我弟弟。”
说着他示意对方低下头,凑在他耳边道:“他和我一样,是人鱼。”
周溟表情惊讶了一瞬,但很快调整好,他瞥了一眼安浅怀里被牢牢搂住的“人鱼弟弟”,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视线:“我没有,我就是想问问怎么回事。”
安浅还没来得及嘲笑一番,何堂就跑了过来:“你……你们是谁?”
这时斐波也勉强调整好了情绪,红着眼眶站直身子,一只手还紧紧捏住安浅一边的衣摆。
安浅面朝何堂礼貌笑道:“你好,我是斐波的哥哥,我弟弟之前因为海难失踪了,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他吗?真是麻烦你了。”
何堂呆呆地扶了下镜框:“……斐波?”
安浅一愣,大概知道了怎么回事儿,于是解释道:“我弟弟叫斐波,他自小就这样,不会讲话。”
“哦,这样。”何堂看着一副信赖模样的斐波,自然也没什么可怀疑的了,只觉得心里忐忑得要命,“那……你要将他带走吗,我家还有他的一些东西。”
斐波浑身空空地来,哪有什么可拿的东西,只是他不舍得罢了。
在这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斐波的名字,一直都是“同志,同志”地叫,没想到刚知道他的姓名,确是要分别了。
安浅呃了一声,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斐波和气运之子何堂是命定的爱人,他们没相遇倒还好,可现在红线已经虚虚地牵了起来,何堂也明显已经牵挂上了斐波,再强行阻拦反而会影响气运。
但看斐波这没心没肺全然安心下来的模样……完全没开始开窍啊!
安浅自然是不放心这小人鱼和何堂住一起的,但也不能完全阻拦,想了想只能道:“今晚我先带斐波回家,您住哪儿?改天我带谢礼去拜访。”
之后他继续道:“过几天我们预备在这条街上开个小馆子,您来吃我给您实惠。”
提醒就到这儿了,气运之子应该是个聪明的。
最后何堂留下了住址灰溜溜走了,斐波全程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完成目标找到了王子殿下,见何堂跟他道别也只是开心地摆摆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何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