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夏天,洗好的小裤一下午便彻底干了,周溟抱着怀里裹着大毛巾的人鱼放到炕上。
安浅本来是想自己爬出来的,没想到周溟还是像往常那样直接进来抱自己,顿时感觉脸有点热:“其实我自己出来就行。”
周溟起身的动作一滞,只觉得自己脑子抽了:“……我习惯了。”
安浅在被窝里磨磨蹭蹭穿好衣服裤子,蛄蛹两下:“这布料还挺舒服的,和之前的好像不一样。”
周溟嗯了一声:“是用细布缝的,合身吗?”
安浅愣了一秒,点点头:“合身的。”
周溟帮他把头发擦到半干,找出了之前买的梳子。
“这梳子还挺好看的。”安浅把玩着那把小小的桃木梳,借着煤油灯昏暗的光观察着。
安浅化腿时长指甲和鳍耳也一同消失了,他圆润的指甲轻扣在梳背上,想了想,将梳子递给了旁边正专注盯着自己的人:“你帮帮我?后边打结的地方我看不到。”
周溟自然没说什么,顺从地接过他手里的梳子。
他对这个小物件的记忆还停留在九岁时,娘的头发很长,不好打理,每天清晨爹都会坐在炕头帮她慢慢梳顺,再绑上辫子。
爹手巧,编的辫子也好看,经常能听见邻里乡亲夸她,然后娘一整天都是高兴的。
周溟回忆着,手底的发丝也慢慢顺滑起来。
他粗糙的手指搓搓安浅的发尾:“明天我去买点发油给你抹,对头发好。”
他前几天刚听三婶说供销社进了一批发油,用玻璃罐装的,不少人都买,应该是个好东西。
安浅轻笑两声躺下身子,觉得周溟现在就像现代那些养小娃娃的年轻人,看见什么能给他用的都想买,哪怕这玩意儿他自己根本用不上。
“不用。”安浅故意调侃,“等我回海里了就用不上了。”
周溟:“……”
他心情憋闷地熄了灯,跟块木头似的硬邦邦躺下。
安浅以为他不想说话了,便也闭上眼睛,迷迷糊糊之际耳边突然传来对方的声音:“你想家么?”
他一个激灵:“嗯?”
作为常年生活在海里的物种,安浅的夜视能力要比人类好得多,因此也能借着月光清晰看见周溟换了个姿势,面朝自己侧卧着,胳膊和肩膀上的肌肉因受到挤压而格外显眼。
周溟继续道:“你是迷路跑出来的,海里有你的家人吗?”
安浅有些意外地张张嘴,迟疑道:“算是……有吧。”
提起“家人”二字,他总是下意识地感到抗拒。
海里的,是原主的族人和父母,却不是他的,但生养之恩,安浅总会想办法去报。
周溟点点头,又问了一遍:“你想家么?”
安浅知道他又在纠结了,于是回道:“还好吧,我们人鱼成年后总要离开家的。”
之后,他神神秘秘地凑近周溟:“而且,族群里有坏人鱼要害我。”
“害你?”
“嗯!”安浅把自己的经历半真半假地讲出来,“有人鱼给我下毒,诱导我偷偷跑出来,我才会迷路的。”
周溟紧皱着眉头:“那……那条人鱼呢?”
安浅肃着脸摇摇头:“我只是猜测,现在毒也治好了,没有证据,没办法把他抓起来。”
“所以啊……我得在你把我送回海里前想到办法才行。”
他语气低落:“唉,毕竟我也不能一直赖在你家……”
“可以。”
意料之内的,周溟很快打断了他。
安浅猛地伸手抱住他没被压住的那边胳膊,眼睛里闪着金色的微光:“真的吗?”
周溟缓缓将胳膊抽出来,蓦然觉得七上八下的心安定了不少:“真的,你安心住吧。”
他会努力,把这条人鱼养好。
然而下一秒,安浅乖巧地拍拍被子蹬蹬腿,声音雀跃:“明早你起床的时候叫我,我陪你一起去赶海。”
“不准不叫我,不然我会很伤心,很愧疚的。”
周溟:“……”
好吧。
……
这段日子退潮早,凌晨四五点周溟便爬了起来,先是熬上小米粥,准备了些咸菜疙瘩和玉米面饼子,犹豫几番后,还是去叫了安浅。
安浅心里惦记着事儿,也没睡太深,被人一叫就迷瞪着眼睛坐了起来。
周溟趁着他醒神不动的功夫飞快拿梳子帮他梳好了头,轻拍他单薄的后背:“起来吗?还是再睡会儿?”
“起……这就起。”
冷水洗漱,再喝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再困的人也得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