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秦硕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把蛋糕盒拿了过来。

临走时，他对保安说：“明天不用来了，回去过年吧。我会给你多放几天假的。”

保安也没有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几天假，“那先生，你明天还是会在这里待很久吗？”

别问，他做这个保安就是比较缺心眼，既然要做保安，就要保护这里的安全，这就是保安嘛。

秦硕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不会。”

有了明确的答复，保安也心安理得地下了班，准备给自己放假。

秦硕回到车库，开上自己的车，很有目的地前往月栖谷。

顾挽业最终还是葬在那里，和他的亲人一起，一起葬在那里。

虽然搜救队在盘山公路下的森林里找了一天又一天，最终还是没有找到尸骨。

不过也没有什么人还生的迹象。

所以墓地里面那个棺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顾挽业的东西，比如那一把陪伴了他很久的小提琴。

秦硕在公路上平缓地行驶，他开的很稳，跟平时开车时的样子不一样。因为他旁边放着一盒蛋糕，他怕自己开太快，把蛋糕给毁了。

这时候已经将近十点，无论月栖谷的工作人员怎么想，也不会想到怎么会有人在除夕晚上十点过来给人扫墓。

但是他们的职业素养还是很好的，强撑着笑脸，放秦硕进去。

月栖谷作为夏阳著名的墓园，很多扫墓用的工具，他们也是有的，比如说菊花。

秦硕在那里订了三束白菊。

其实他想的是定两束白菊，一束矢车菊，但矢车菊不在这个时候开。

其实白菊也一样，但是做这种工作的，还是有点手段在身上，愣是让冬季也有白菊开花。

秦硕抱着三束花，提着一盒蛋糕，就往墓园深处去。

在整个墓园最幽静，最偏僻的地方，葬着一家三口。

最初顾锶潏准备安葬在这里的时候，就想着他喜欢幽静。给他选了最偏的地方，最安静的地方，平时不会有什么人来的地方。

但在这安静又偏僻的地方，却是整个月栖谷最美的地方。

袁鳅过世之后，顾挽业也把他安葬在这里，他想着父亲应该也想和自己的爱人长眠在一起。

把他安葬在顾锶潏旁边。

让他和爱人携手，在这安静之地观赏夏阳市美丽的一角。

顾挽业也和他们葬在一起。

秦硕从来没有来过，但他有地址。

在事件发生之后，顾挽业被安葬在这里之后，他就没有踏入过这地界一次。

也许是害怕自己该怎么面对顾挽业。

也许也是害怕自己该怎么去面对他的家人。

他没有脸去面对。

他和顾锶潏从没见过面，他和袁鳅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在事件发生之后，他未曾踏入过这里，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去犯贱，打扰他现在的美好生活。

自己不应该再去打扰一家三口的团圆。

主要他也没脸去面对。

一个人走在这幽静的小道上，旁边全是墓碑，那么走着倒是有点瘆得慌。

秦硕显然不在意这个。

等到了那个地方，见到了三个连成一排的坟墓，上面都被人放好了白菊。

原来有人在他之前已经来到过这里。

白菊有很多束，来的人不止一个。

他把其中两束白菊分别放在顾锶潏和袁鳅的墓前。

这是他第一次见顾锶潏，一位温文儒雅的男人，顾挽业和他长得很像。

顾挽业则在他们两个旁边。

他单膝跪下去，把白菊放在他的墓上。

之后仔仔细细地看墓碑上那黑白的照片。

那张照片在葬礼上他见过，微笑地看向所有人，唯独没有看他。

现在自己单独面对这张照片，他也觉得顾挽业并没有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后的虚空。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猛锤了一下。

这几天雪就没停过，墓碑上当然也会有雪堆积起来。

秦硕一个人把这三人的墓碑上的雪扫干净。

这才坐在顾挽业墓碑旁，开始絮絮叨叨和他说话。

“顾挽业，我来看你了。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你恨我还来不及，从那天出来之后，就没有来过这里，你在那时候应该还给过我一次机会的，但我又让你失望了，我真不是个东西。”秦硕靠着墓碑轻声细语地说着。仿佛有人在听似的。

“我忙了很久，一直不想去想你的事，但是今天是除夕，公司没人，我就想了好多好多你以前的事。归根结底，我以前就不是个东西。”他轻笑了一声，像是自嘲，“你以前对我真好，我跟屎糊眼睛上了一样看不见，老是消耗你对我的喜欢，消磨你的耐心，还天地真自以为是以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有谁会陪我走到最后？一直忍耐我？连你都走了……”

“你妹妹像以前一样讨厌我，我没有资格去照顾她，对她负责，她也不想让我去照顾她，在她心里她是讨厌我的，甚至是恨我。连我想为你做什么事，也没有这个机会和资格，我也不知道现在跑在你墓前跟你说这些话有什么用……但我就是，想见见你，想跟你说说话。”

秦硕吸了吸鼻子。

“不跟你说这么多，你也不爱听。”

他从旁边拿起那个巧克力蛋糕。

“你看，我买了蛋糕来看你。”

像是想让顾挽业看得更清楚一些，他把蛋糕直接放在墓碑前。

“你好像爱吃甜的，就给你买了蛋糕，他们说这家店的巧克力蛋糕最好吃，我就买来想让你尝尝。你说可不可笑，在一起这么久，我连你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特别不是个东西……”秦硕苦笑了一下，“难怪你这么恨我，你对我掏心掏肺，我对你置之不理……再热烈的喜欢，也会被消失殆尽的。”

“不说这些了，吃蛋糕……”秦硕又强打起精神。

“你应该也不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买的比较小，要是你想吃大一点的，托梦告诉我。”

秦硕把蛋糕拿出来切了两份，一份放在墓前，一份自己拿在手上。

“这太甜了，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评分。”秦硕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吃，他从小就不爱吃甜的东西。

“你爱吃甜，应该会觉得很好吃吧？”

“我不爱吃这个，但我好像买多了……”

“要是你在这里，一定不会让我浪费。明明不缺钱，却总是害怕浪费钱。”

秦硕彻底放松地坐在旁边，开始像和老朋友说话一样和墓碑聊天。

“我没有了解过你的过去，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看过，环境很糟糕，但是那里很热闹，和我从小待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你是在那里长大的，难怪会温暖人。”

“你的好多事我都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妹妹有心脏病，知道她从小体弱爱生病，我也不知道你小时候过得那么苦……你有好多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我是不是一个特别差劲的丈夫？”

“我，我现在不配说是你的丈夫，那张离婚协议我签了，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对吧？你想摆脱我，和我断干净，一刀两断，再也不瓜葛。你想的洒脱，最后我却放不下……”

“顾挽业喜欢……我这么差劲的人很累吧？”

秦硕泣不成声，说话断断续续的。

“我这么……差的人可以值得你喜欢吗？你却喜欢了我这么久。浪费了自己这么多年的时间。”

“我没有去那次婚礼，在这么多人鄙夷的目光下，你很难受，对不对？但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没有怪过我。明明，明明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欠你好多好多，从你救我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欠你，你有时候是不是也在想，很后悔救我，就让我死在那场火灾里。”

“你不该对我心软的，顾挽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