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没出他所料，真的好苦。

可能是这苦的太过于奇特他的面部表情没把控得好，让这年轻人察觉到了。

“喝啊，这么挑？”

他嘴上埋怨着，但还是很诚实地就着碗喝了一口。

两秒之后，他跑出去吐了。

“这么难喝的东西，你怎么不跟我说啊！你有受虐倾向啊？”年轻人吐槽道。

“对不起。”顾挽业低头道歉。

年轻人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我又没怪，你道歉干嘛？”

之后他就拿着两个杯子走出去，嘴里还嘀嘀咕咕，“那老医生不是说这药是甜的吗？那玩意叫甜？那人不会真有受虐倾向吧？这种堪比屎的东西都喝得下去。”

几分钟之后，他拿着两杯水过来。

“给。”他递给顾挽业一杯，又补充道：“漱口。”

顾挽业乖乖照做。

“行了，你饿不饿？”

顾挽业摇了摇头。

“哦。”年轻人又瞥了他一眼，“要吃，饭在锅里，我要去干活了。”

说着这真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挽业说真的，他还有点奇怪，他认为这年轻人看不惯自己，打算等他醒了就把他丢出去。

看这年轻人的表现，应该是想……把他留下来？

其实把他丢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他能想到自己出事，肯定会被人知道，游音肯定已经派人来找他了，但说心里话，他不想被找到。

他自己这样做真的很自私，他没有想过妹妹怎么办，好朋友怎么办，他只想到他自己。

他真的不想被找到。

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秦硕肯定会知道的，说白了，他就是不想看到秦硕。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应该都会觉得他死了吧？

就让他们把他当做死人吧。

他已经给自己还有父亲们，都买了保险，受益人是妹妹，他现在出事，妹妹会有一笔价值不菲的保险金，足够她生活。

黎于知他们也会竭尽自己全力去保护妹妹的，他的妹妹会有很多个对她好的哥哥。

这样想来，他确实没有什么该操心的，如果这年轻人看不惯他，想把他赶出去，他也没有怨言。

两人本就萍水相逢，他能把自己救回来已经仁至义尽。也没有必要再管自己以后要怎么办。

现在看那年轻人的意思，应该是想把自己留下来吧。

既然要留下来，他就好好帮这个年轻人打扫打扫这个屋子。

就当他免费请了个保姆吧。

顾挽业这么想着就下床开始准备收拾。

＊

自从顾挽业的葬礼结束，秦硕一直过着浑浑噩噩，不像人的生活。

老爷子知道消息时气疯了，不再管别人的眼光就把他揍了一顿。

那架势几乎是想把他往死里打。

可能真的丝毫不在意。

黎于知打他的时候，他就想着把自己打死，他可以去下面好好的跟顾挽业道歉。

最后老爷子也没打死他，他气火攻心晕了过去，被送往了医院。

这几天他一直守在老爷子的床边，哪也不去，老爷子醒来也不看他，完完全全把他当空气。

他在那儿待了几天，老爷子直接下令把他赶出去，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自己看到他烦。

所以他就滚回他和顾挽业住的公寓里，每天醒来颓废的，除了喝酒还是喝酒。

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整个公寓已经被他弄得堪称狗窝，随处可见的酒瓶子，随处可见的乱衣服。

以前如果把这屋子弄成这样，是会有人给他收拾的。

现在呢除了在梦里有人给他收拾以外，现实零个人理他。

这天他照常喝酒，边喝酒边看那两枚戒指。

几个星期没响过的门铃竟被按响，他茫然甚至是天真的以为来人会不会是顾挽业。

可他是天真的，这么一会儿就打消，指纹锁有顾挽业的指纹的，为什么会有人按门铃？

这么想着，他就不想去开门。

可是门铃越按越急，越按越急，最后直接用踹的。

秦硕实在是被烦的没心情，打开了门。

来人是游音。

“你来干什么？”秦硕语气不善。

游音看都不想看他一眼，“给你一点东西，挽业以前让我给你的。”

一听跟顾挽业有关，秦硕打起精神，“什么东西？”

游音也不耽搁，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面有几份资料，第一个便是离婚协议。

秦硕眼睛兀的瞪大。

游音看都没看，平淡地说：“他从这里走之后，在雪地晕倒，被我找到，在我家住了几天，他原本打算找律师拟一份离婚协议，之后让你签字，不过现在……他不在了，我来完成。我要看着你签字，这样你就不会耽搁他。”

秦硕颤着手看着旁边签字的地方，下面已经被顾挽业签好了字。

“我们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秦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游音冷笑一声，“是和我没关系，但他是我朋友，对于你，你确实不是什么，这算是他生前的愿望吧，你如果想让他走得干干净净，平平安安。你就签字！”

最后一句虽然没有依据，但是成功让秦硕动摇。

他耽搁顾挽业的事已经足够了，但没有必要再耽搁这一次。

可是当他拿起笔的时候，他迟迟签不下那两个字，签上这个字，他就知道他们俩已经玩完走到头了。

虽然顾挽业死了。

他真的真的很讨厌自己。

他已经没有权利，不对，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说顾挽业的事了。

顾挽业生前就被他的自私自利伤害，现在他不会，虽然现在有点晚，他不会了。

这几个星期以来他过得这么浑浑噩噩，到头来顾挽业给他的只是一纸离婚协议，他老早就计划着了。

他真的很恨他。

这么想着，他终于流下了泪，随即泪流满面，颤着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游音完全不看他的表情，见他签完字，把离婚协议直接拿走。

秦硕却在后面颤着声音问：“他还……留了什么东西吗？”

“对于你，没有。”

秦硕哭着哭着就笑了。

顾挽业真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