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硕赶到黎于知发来的地点,他一来便觉得十分不可置信,因为这里是殡仪馆。
似乎就变相说明,掉下去的车确实是顾挽业的,顾挽业……
他不相信,他宁愿相信这是黎于知。约他出来把他打一顿的地方,也不愿意相信这是给顾挽业道别的地方。
那想也没想就冲了进去,整个殡仪馆内只有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中间摆着一口棺材,上面放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
顾挽业温柔地冲他笑着。没有悲伤,他也没有流泪,他好像很快乐很快乐。
秦硕觉得自己几乎要站不稳,觉得自己喉咙堵得慌,他不明白自己这是出了什么毛病,但死死盯着那张黑白照,还有……那口棺材。
旁边是一众他认识的人。
黎于知,温停语,沈初赫,黎悠,顾初雨,游音,沈吟风,胡馨雨……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估摸着是顾挽业以前的同事或者是朋友。
所有人都红着眼眶。
唯独就他没有。
恍惚间,他突然感觉到有一阵风从自己脸颊边吹过去,随即自己右脸被猛地揍了一拳。
他没有还手,像木偶一样倒下去。
黎于知坐在他身上左右开弓,“我□□*!你还敢来?我□□祖宗,我□□爷爷!你他妈不得好死!”
没有人上去拦他。
秦硕也没有还手,就这么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黎于知悲愤欲绝地吼道。
是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我凭什么活着?为什么死的是顾挽业?
为什么又偏偏是他?
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呆呆地挨打,但能感受得到黎于知对他的愤怒与对顾挽业离世的悲伤。
黎于知温热的眼泪甚至滴到了他的脸上。
他在想。
打死我吧,打死我吧。
我对不起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悠把已经打累的黎于知拉了起来,黎于知现在泪流满面,他知道打秦硕没用,就算打死了,顾挽业也回不来了。
秦硕自己站了起来,他没有管自己身上的血迹,只是慢慢的慢慢的向那口棺材走过去。
眼睛死死盯着照片里的那个人。那个人却没给他一个眼神,仿佛他对周围的所有人都是温柔相待,唯独对他一个眼神都不想给。
“秦硕你他妈还想干什么?”温停语红着眼眶,声音有点哑,看着他靠近棺材,下意识就拦在他面前。
就好像觉得他秦硕会把这棺材掀了一样。
秦硕确实也有这意思,他觉得就是顾挽业还在生他的气,他好朋友出馊主意来吓他的。
“滚开。”
他伸手推开温停语,几乎是着魔了一样向那口棺材走过去。
“秦硕。”
沈初赫皱着眉吼道,也上前一步拦住他的路。
“你还想干什么?”
沈初赫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问过他。
秦硕机械地回过头看他,又机械地说:“这个玩笑不好笑,我要跟他道歉。”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旁边的人对他传来不屑的笑。
他也确实觉得这个确实很好笑。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几个星期,那种想见顾挽业的感觉挥之不去,每天睁眼闭眼都是顾挽业,顾挽业走的时候下意识想拦住他,甚至想把他绑回来。
一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不是顾挽业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顾挽业。
从始至终,他秦硕都以为自己是那个太阳。
顾挽业会像其他星球一样围着他转。会离不开他。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他从来不是太阳,太阳一直以来都是顾挽业。
不是顾挽业离不开他。
而是他离不开顾挽业。
他喜欢顾挽业,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当他想真正愿意承认的时候,那个人却不在了,没有人会相信他这几分真心。
他现在的真心比草都贱。
“你现在知道道歉了?”游音冷着声音反问,“那你告诉我,他当初在雪地里走这么久的时候,你他妈干什么去了?他当初晕倒在雪地里的时候,你他妈干什么去了?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你当时干什么去了?!”
这一句又一句的反问,扎的他再也往前不了一步。
他没资格。
是啊,当时干什么去了?
对啊,他当时一直在生顾挽业的气,觉得他背叛了自己。
没有听他的辩解,什么也没听,上去就把他质问了一顿,甚至说了一些对他伤害特别大的混账话。
“我告诉你,就算你现在道歉三个字说的你嘴皮子流血都没用!”游音依旧不打算放过他,“你他妈自己心里清楚,当天你跟他说了什么!你也清楚,在他最低谷的时候你干了什么!”
秦硕回答不上来。
顾挽业不欠他什么,什么都不欠。
从他那次救自己开始就不欠。
突然的旁边出现一阵骚动。
顾初雨由于哭的太久,心脏受不了,大肠如喘着气。看起来十分难受。
一群人瞬间都围在她身边。
秦硕望过去。
这小女孩他记得是他爱人唯一的家人。
见他很难受,他也急忙走过去。
一群人防备地看着他。
不过他没在意。
“小妹妹,记得我吗?”他问。
顾初雨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秦硕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是你哥哥男朋友。”
“你他妈……”黎于知没忍住爆了粗口,但又碍于小孩在面前硬生生压住。
“我……以后来替你哥哥照顾你。”秦硕说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那么一点点,他现在想把亏欠顾挽业的,加倍还在他妹妹身上。
他们是夫妻,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
“用不着你,有的是人照顾他,你有多远滚多远,看到你就他妈恶心!”黎于知这个是实在忍不住,要不是有他哥拦着早上去打人了。
“我不要!”顾初雨面色严肃的拒绝。
“什么……”秦硕没想到是这种走向。
“我讨厌你!我不要你!我要我哥哥!”说着说着她就哭起来,“我只要我哥哥!”
秦硕感觉自己的心脏又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就在这时又有人来。
此人穿着黑色的大衣,戴着黑色的墨镜,手里抱着一捧白色的菊花。
他无视旁边的一群人,只是很稳很稳的走到棺材面前。
深深的看了照片,冲他微笑的那个男人。
慢慢弯下腰给他鞠了一躬,把菊花放在旁边。
秦硕一见这个人就咬牙切齿,这个人,化成灰他都认识。
秦砚。
他走过去问:“你来干什么?”
秦砚理都不想理他,只是深深地看着照片。
秦硕感觉到那股邪火直窜脑门,他上去挡住照片。
“你来干什么?”他咬牙一字一顿地重复。
“跟你有什么关系?”秦砚皱眉,“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问我?秦硕?秦家长孙还是他的丈夫?我告诉你,你不配。”
“他出事那天来找过我,我说过,如果他给我一次机会,我就要和你真正竞争他,但我没有想过……”他没说下去。
“你他妈。”秦硕上上去拽住他的衣领,“他是我的!”
秦砚看他这狗急跳墙的样子,就想笑,“这也要问他答不答应,是你自己干的那些混账是彻底把他心伤透了,我和你争,只是输在他喜欢你。”
“如果你真的喜欢他的话,就赶紧有多远滚多远,别带他了,这里碍他的眼,让他走都走不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