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没一会儿便至问仙楼。
“县主!您来了!”店里伙计精明能干,上次巡店后便记住了她,之后每回来都如此热情。没办法,谁叫这位娘子乃是他家东家的贵客呢!
“县主?!”
“啊?”
“你何时封的县主?”
三人惊得不行,你一句我一句问到。
“哎呀,虚的,虚的。”她打着哈哈将此事略过,与伙计道,“天字号包间再加几道本地菜就上菜罢,做得用心些!”她本来只点了两人的量,没想到有惊喜,那必须再来几道!
这包间可是江溦溦用银子实打实砸出来的,石雕墙饰、翠玉屏风、假山瀑布、梨木桌椅,便是连炭火熏香都是顶顶好的贡级宝物。
敛州也有一室千金的酒楼,可与之相比确实差了太多。
那三人看呆了眼,还是袁野先反应过来,用胳膊肘捅捅左边再捣捣右边,咬着牙道:“少丢些人行不行?”
“咳……”赵麟还想再看也只得乖乖听话,忙跟在樊采薇身后坐下,可腿刚打弯,腚还没挨着椅子呢,身形一晃便被一双小手推了开,柱子似的腿“咚咚”倒腾两下才站稳,他一脸懵,怒气冲冲回头质问到:“刘二,你做甚!”
刘玉冰不搭理他,自顾自挨着樊采薇坐下,这才用下巴颏指指斜对角的位置,分了个斜眼给他,冷淡道:“那儿。”
“你!”讨厌!多说一个字会死?赵麟谁都不敢惹,谁都惹不起,只得乖乖坐了过去,“哼!”
“嘻嘻嘻嘻……”樊采薇瞧得直乐,就是这个感觉,梦回敛州!
袁野走哪都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随便找了处坐下,端起侍女刚满上的茶呷了口,道:“这定安是养人啊,瞧把你养的,白胖白胖的。”
“哈?”嘻嘻笑声戛然而止,樊采薇可太熟悉这前奏了,眼一瞪,腰一叉,道,“不是,我只是白了些,一点都不胖好罢!我这叫丰腴!丰腴!从小到大都这样,你莫不是你一日知晓?”
就是!她家薇儿前凸后翘的,抱起来弹弹软软,多好的身段儿啊!且蜜色显得康健,白了些就显得富贵,各有各的好,这袁野真比不上他阿兄半分!他……
“嗳,嗳。”
“啊?怎的,怎的了?”
樊采薇将她唤醒,道:“冰儿,咱就是说,说了好些年了,你这内心汹涌澎湃的时候能不能管管脸上表情啊?”
“啊?”
“呆呆的,”樊采薇真拿她没办法,只得笑道:“可爱得紧!”
“嘻嘻嘻嘻……”
眼瞅着俩小祖宗傻乐袁野就头疼,一时竟想不明白——往日自己为何非要将樊采薇娶回家,不理解,不理解!
“话说被封了县主,竟还瞒着我们,没义气!”袁野嫌弃道。
她摆摆手道:“嗐!都说了是虚的,说到底还是为着敛州与大安。你们别当回事儿。”
众人闻言,也知她辛苦,皆不再追问,四下里有一息寂静。
“对了,”樊采薇这才有空问,“冰儿,宝珠,你俩怎会来?怎也不与我说一声?”
“想来就来,管得着吗你?”桌案另一头传来猪哼般的动静。
“赵宝珠,”樊采薇忍无可忍,“别逼我在这大好的日子里抽你啊!”
赵麟条件反射般地护住头,这才想起中间还隔着桌案呢,真丢人哪……
“是简世子邀我们来的。”刘玉冰回到。
樊采薇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她眉毛高抬双眼圆瞪,道:“我家郎君?”
“是。”袁野道,“有一日突然来信给樊叔父,说是你在定安一切都好,就是念家念得紧,不如趁着此次随‘狼群’一道进京,多邀两位挚友前来,再带些你爱吃的,以解思乡之情。”
“他给我阿耶……对了!我阿耶,他可好?每回来信都说安好,也不知是不是糊弄我。”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她都要顾不过来了。
“好着,樊叔父一切都好,薇儿莫担心。”刘玉冰拍拍她手背,说到。
“那便好,那便好,”她心中感激,“多谢你们,路途千里,他若是有个头疼脑热,我只能干着急,还得多劳烦你们照看。”
“说这话可就生分了啊,”袁野吊儿郎当的,“放心,大家有事没事就去你家看看,一切都好。”
“好,好,哦对,你说我家郎君他给我阿耶去了信?”这节骨眼上,他敢亲自往敛州送书信,只为让她一解思乡之情?竟还他瞒得这般紧,连一直通信的阿耶都不曾与她透露一二。心中震惊与感动交织,她眼眶又泛了红。
“是呢,”刘玉冰终是多说了几个字,“薇儿,你这郎君不错的。”远嫁的苦楚是甚?不就是无亲友相聚、相护?
“看你没少胳膊没少腿,也没一脸苦相,他当是没欺负你罢。”赵麟上面四个阿姊,嫁人前个个风姿绰约,嫁人后二姐却被前夫家磋磨,连年到头身上都没块好皮,也是远嫁闹的。
吵归吵闹归闹,他们四个是一起长大的感情,关心也不做假。
樊采薇眼眶红红的,即为“他乡遇故知”的欢喜,又为郎君无言的守护,她道:“他是君子,一心为我。我也与他……心意相通。”双颊红了红,她接着道,“我初来乍到,与人相处偶有摩擦,郎君为我向上讨回公道、惩治恶人,向下打点府中、主事撑腰,在耶娘那里也都向着我,”怕人误会,她连连摆手,“不过他们都是好人,不是那话本子里的恶姑舅。对了,家中还有一对双胎妹妹,个顶个的可爱,今夜府中备了宴席,你们去了一看便知!”
“那踏遍天下呢?你不想困于一隅,来了定安可有四处游览?你那郎君可准你游山玩水,肆意逍遥?”袁野又问,毕竟当时拒他时说得头头是道,也气她走时那般潇洒,一点都无不舍,若是此意不合,那还说个屁。
“自然!”樊采薇说到这个就两眼冒金光,“刚来时我就与他说了这些的,他不拘着我,山里泡汤,城里纵马,无一不可,也就是眼下情况紧急他不许我出城,不然定是我想去哪就去哪!”她越说越开心,神采飞扬的,“不过你们放心,城里我已经踩好点儿了,明日便带你们游定安!”
快活做不了假,被爱也是。
她眼中的神采与温暖让大家觉得安心。
“行,看你如此,我们便放心了。”最后一点纠结释去,他如今也找到了努力的方向,不再是个只会追在她身后的跟屁虫,自然是她过得好就行,也不再纠结这些,“我们带了好些东西,给你的你一会儿就拿回家,给你婆家的见面礼等晚上再送。”
“好——知道啦——”她歪在刘玉冰肩上,亲昵地蹭了蹭,“我好幸福——嘻嘻嘻嘻……”
酒足饭饱,行囊还未收拾,他三人得先与之别过。
“碧蓝,你来掂掂拿得动不?”袁野从后面的马车上拎下来两个大包袱,鼓鼓囊囊的,装得可真不少。
“嗳,”樊采薇摆摆手,“有人拿。”
话音未落,只见一黑衣男子凭空现了身,杵在袁野近前,给他吓得一激灵。
“嚯——”被吓得不轻,袁野拍拍胸口瞪大了眼上下打量,道,“何方神圣?神出鬼没,真帅啊嘿!”
闻言,寒夜偷摸后退半步,俯身将包袱拎起,一手一包,跟拎鸡仔似的,毫不费力。
“这是郎君的暗卫,名叫‘寒夜’,我出门就借我使使,嘻嘻——”她笑得一口洁牙刷刷齐露,又朝寒夜道,“辛苦啦,要不你先回去罢?”
“寒夜分内之事,”他低头行礼,“郎君吩咐属下寸步不离。”
真帅啊……
刘袁赵三人眼睛都看直了。
“罢罢罢,随你。”余光瞟见他们仨这没见过世面的样,樊采薇突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个例外,这必须得再让寒夜露一手,得让大家都开开眼才行!
“咳……”轻咳一声,樊采薇学着平日简行舟那一派清风的样子命令道,“寒夜,隐去身形。”
“是。”余音未散,人已消失。
“哇——”
冬日影斜,听取哇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