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故知
“啵唧……”
“唔……”
“啾,啾……”
“哎呀……烦……”
鼻尖、脸蛋、额头,哪哪都湿湿痒痒的。一会儿一下,一会儿一下,樊采薇不胜其烦,终是一巴掌呼上去将人推了开:“烦人!讨厌!走开!”
这人还没醒呢,脾气倒不小,只有气无力、娇娇软软的,怎么看都可口得紧。
简行舟看得心痒,摸摸嘴角,他唇角勾起,笑得宠溺——比巴掌先来的是娘子的香气。
挑捻间敞襟开怀,吞时朱果嫣红,吐时朝露未晞,晶莹玲珑。
清风朗月,玉石生辉,细腻如脂,蜿蜒而下,有泉水叮咚,淌过沟壑,润过芳草,尽头处有蛟龙戏珠。
“哎呀!”
樊采薇还在梦中,又或许,是公主的梦。
“喂,”他们继续前行,公主道,“我渴。”
“臣去找水。”
“我也去!”这山里瘴气弥漫,她可不在原地死等。
二人走了没两步便见两泉眼并列于崖缝。
“哇——找到了!”公主跑上前,道,“可这两个泉眼都不出水呀。”
“臣来。”侍卫上前一步,看了看两穴,或觉下方那处太窄小,终是选了上面这处,用手指轻轻拨去碎石,伸出一指向里捅了捅,便有浅溪流出。
“流水了!”公主高兴道,“要不像上次那般,用你的剑柄捅捅?”
“不可!”侍卫反应奇大,骇了公主一跳。
“不可便不可,你做甚这么大声!”
“臣不敢!”
“又大声!”
“……,臣不敢。”
侍卫紧抿双唇,老老实实给人弄水,不一会儿水流又大了些,有喷涌之意。
“哎呀呀!别浪费,你拿剑柄堵住!”
“……,是。”
“哎呀你这人!”樊采薇亦是恼得慌,却如何都将人推不开,“还没开春呢!昨日!前日!前前日!不是都要了吗?为何还……唔!”
简行舟不语,只一味耕耘。
“今日,今日袁二到定安,我要去接人,你,你快些!”既是推不开,那便赶紧的罢!
“咯叽咯叽咯……”街角豆腐铺子的磨盘声戛然而止,只剩李三儿粗重的喘息,且听他道:“听说对面今日也要支个摊子卖豆腐,这是来跟我抢生意?他也配!”
“咯叽咯叽咯叽咯叽——”
“呦,李三儿,今日这豆腐磨得漂亮,白嫩白嫩的,真不错。”布庄陈婶子今日打算做小葱拌豆腐,特地早早来买。
“是,是,今日费了好大功夫呢,那磨都要磨散架了。”李三儿嘿嘿笑应,手下利索称着豆腐。
“嗨,吃饭的家伙事儿可得看顾好咯。”
“婶子说得是,明日便做个新的。”说着,李三儿朝斜对过看去一眼——哼!看你这新来的能掀起甚风浪!
“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樊采薇叉起腰,道,“郎君最最最最讨厌!”
说罢,她气呼呼地上了马车,无他,这侯府她是没脸待下去了,郎君用了二十年的榻啊!竟在今早塌了!塌了!
这要她如何面对府中的里里外外?一看时辰——刚至辰时,她索性溜了,这烂摊子就留给他自己处理罢!
简行舟看那娇人儿如此,也是她脸皮薄,此时跟着怕是火上浇油,遂侧头说到:“跟着娘子,隐去身形,寸步不离。”
“是。”
黑影散去,他瞧瞧天色,罢,惊喜一会儿便至,等回府中,她定是不会再怨自己,说不定还要彻夜不眠以作回报。
唇角就不自觉弯起,他又吩咐青竹:“将库房里那张梨花木卧榻搬去正屋,动静小些,莫要声张。”
“是,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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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坊外路边也有茶水摊,樊采薇挑了处视野最好的,正正对着城门,就算是只耗子打从这儿过的她也瞧得清。
今日红日当头,是个好兆头,她身着银丝茶花鹅黄冬衣,外披赤红大氅,领口镶纯白狐毛,远看芳华尽显、大气端庄,近看灵动嫣然、标致可人。
“碧蓝,几时了?”她蹙起秀眉,昂首眺望。信中说他巳时至,也不知会不会晚。
“娘子您莫急,还差一刻钟才巳时,袁二郎君素来守时,想必不会误了时辰的,您先坐……”
“来了!来了!”就这一瞬,樊采薇便瞧见了人,向前一指,道,“快帮我看看,那辆马车前挂的可是袁家家徽?定野——定……嗳?嗳?”她刚唤两声便觉不对,她看见了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樊采薇不住拍着碧蓝手臂,问:“碧蓝,你瞧,那,那可是赵宝珠?”
碧蓝也愣住了,顺着樊采薇指尖瞧去,嚯!好家伙!好一颗浑圆肥硕的脑袋!从窗中探出来,她定睛一瞧——那脑袋果姓赵,忙应道:“是!是!是赵家小郎君!”还不等话音落,只见马车门推开,从中探出了颗全然不同的脑袋——小巧玲珑、精致淑丽。主仆二人瞧见了,眼睛一瞬圆瞪,双手交握,乐得要蹦起,异口同声道:“是冰儿(刘二娘子)!”
“冰儿也来了!碧蓝!碧蓝!”
“是!是!奴婢瞧见了!”
这,这,怎会这样?!樊采薇被惊喜冲昏了头,眼泪瞬间涌出,鼻头酸的喘不过气,忙迈开步子便往前冲去。
“娘子!您看着点儿马车!”
“冰儿——定野——宝珠——”她跑着唤着,哭着乐着,眼睛通红。
那三人自也瞧见了她,刘玉冰早哭成了泪人儿,待马车一停,便第一个跳了下去,嘤嘤唧唧地跑去迎她:“薇儿——”想薇儿那日走时她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回去后就病倒了,养了好久才养回来。如今见着她神采奕奕,刘玉冰也不怨她了。
姊妹二人相拥而泣,呜呜咽咽的,在场之人无一不红了眼眶。
可再一瞧,两张如玉小脸皆是冻的通红。
莫说一个是许久未见的昔日“青梅”,一个是奉阿兄之命护着的未来阿嫂,就说他们三人这自小长大的情谊,袁野也不会看着她俩只顾高兴不顾严寒。生生把眼中热意逼退,他忙上前一步打断道:“行行行,知道你俩感情好,可是两位小祖宗,你们这要是冻病了,那倒霉的可是我好罢!”要么说镖局乐得保货不乐得保人呢,他如今也是体会到了。
“就是就是。”不敢大声说,只敢喃喃低语,赵麟偷抹了把涕泪,做贼似的将人瞟了又瞟——没少胳膊没少腿,没瘦,看上去也没那么“讨厌”了,挺好。
刘玉冰脸冻得僵硬,闻言忙退开些,上下打量着她,半天憋出一句:“薇儿,你瘦了。”
“噗嗤……”樊采薇又哭又笑的,她日日吃香喝辣,怎会瘦?但关心之意谁会反驳?只哄道,“好好好,你说瘦了便是瘦了,那赶紧的罢,咱去吃点好的补补?”
“嗯!”刘玉冰也一样,呲着牙不知是哭是笑。
“带路罢,冷死了。”赵麟还是嘟嘟囔囔的,不过没人理他,又听袁野道:“行,咱暖暖再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