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怎么了,没听大表哥提过啊。”陈朝玉不愿相信自己的外祖突发不适,以至于就快丧命。
“你表哥马上要科考,家中长辈都瞒着他呢,你大舅舅来了信,让我回去……怕见不到最后一面……”
见母亲哽咽不已,陈朝玉垂泪,也没心思再深问,“我陪娘一同回去,我在外祖身边生活了十年,定要送他最后一程。”
“成,那明日一早我俩就启程。”
“爹不去吗?”
“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我让他留在京中了,外祖怕影响你大表哥,故想瞒下病症,并让你大舅舅弄些烈药吊命,务必要死在科举后……”
杨婉兰眼下的乌青和难掩的疲累看得陈朝玉心疼不已,她抹去娘的泪水,紧抱不语。
外祖从她去了建州后,同外祖母一起带她天南海北的跑,见识了这四海风光,人情冷暖,她很伤心,可娘在她怀里悲戚,陈朝玉必须暂时压抑住自己的悲痛,否则娘只会伤心更甚。
“娘,你别太劳心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杨婉兰眼尾扫过屏风:“你外祖若挺不过去也算是寿终正寝,只是我这做女儿的来到京里就再也没尽过孝了。”
“外祖说过,杨家的女儿就得捧在手心里过一辈子,娘开心,外祖才放心!”
杨婉兰叹了口气:“辰太后自己去不得建州,明早会把昭庆送过来,咱们三个人同去,你也早些睡吧……别说得太晚。”
直到门掩上,陈朝玉缓了好一会子才发觉娘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娘好像知道你在我房里。”
江奎从屏风后走出自然环抱住她:“嗯,放心去吧,京里有我。”
“外祖待我如珠玉。”
江奎轻抚薄背,听出了她的哭腔。“我晓得。”
“外祖给了我好多钱。”
江奎见她难受,心疼不已,却说不出什么宽慰人心的话,当初他娘死后,也有人如此,可心里有多悲痛只有自己知晓。
两人依偎着也不说话,就这样静坐了半刻。
“困了就睡吧,我也得去宫里看看此刻的情形。”江奎在陈朝玉额上印上一吻后温声说道。
这一事一过,往后应该日子会平顺些。江奎依旧从院墙跃出,只是这回的心境同往日不同。
他站在墙根处庆幸笑笑,好半晌才恢复平日的严肃清冷,抬脚往宫城方向踏去,龙潭虎穴也不过如此。
翌日晨。倾盆大雨。
“姑娘,该……起床了,长公主已喝了两碗的茶了。”
陈朝玉迷迷糊糊的听见了圆圆的声音,“伤怎么样?”
“有些淤青,没什么大碍。”
圆圆低着头声音微弱。
“都敢私定终身了,现在又耷着眼皮做什么?”过了一夜陈朝玉已经没有初听时那么气了。
“慧明他很好,不像京里的那些人,个个都几百个心眼子。”圆圆红着脸维护。
“虽说你俩的事已过了官府,但我还是要考量一下他,等我从建州回来,我要同他见上一面。”
圆圆点头,“都听姑娘的。”
洗漱一番后,三辆马车顶着大雨疾驰出城。为首的是杨婉兰的马车,中间的是陈朝玉的马车,昭庆觉得一人无趣,也在此处,故几个女使都在最后的马车里。
“玉儿,这风裹挟着碎雨吹进来还真是别有风味呢。”昭庆掀着马车帘感受着春夏交替时的温雨。
作为公主她自小锦衣玉食,奴仆环伺,逢上雨季,自己肩头发丝都不曾湿过一回。
陈朝玉透过掀起的一角车帘看到了一人头戴斗笠坐于马上,朦胧的雨雾遮掩不全那人的挺拔身姿。
“停车!”
陈朝玉利落下车,撑过油纸伞往那处跑去。
雨幕后的江奎蹙眉,我竟站得如此醒目吗?赶紧翻身下马迎上前去。
馨香盈满怀,江奎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单臂环住她的腰背,“这么大的雨还下车做什么?”
“那你还不是来送我了。”
“昨夜出城办事,方才才到城门口,估摸着你们也要出城了,就在此等着了。”
“大人,这包子和米浆羹还热乎着,快让陈姑娘带上马车吧。”寂空一手拎着两个食盒,一手撑着伞疾步而来,生怕迟了也害怕冷了。
江奎接过其中一个,寂空又利落地往她母亲的马车方向跑去。
“上车吧,别淋着了。”
江奎送她走到马车边,掩了掩她松垮的披风,又理了理绞住的发丝,眉宇眸间皆是柔色与不舍,昭庆像是见了鬼一样盖实了车帘,不怕罗刹杀人,就怕罗刹温声细语。
不多时陈朝玉爬上了马车,对上昭庆的眼神时有些心虚,推了推食盒,“喏,你快吃吧。”
昭庆挑眉,“行行行,正好饿了。”
对于自家妹妹和江奎的事,她倒不是说反对,而是担忧,江奎的名声和权力她不免会害怕陈朝玉吃亏。但自己与卫方的事,他却帮了很大的忙,卫方也在这段日子里与她说了许多江奎对下属的好,她这才有所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