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方圆圆从鬼市出来后就再也没有施展过自己的武艺,一是怕惹人怀疑,二是陈朝玉没有遇到需要二人使出全部气力的凶险。
故二人摩拳擦掌有些兴奋。
“等着吧,今日你们会杀得痛快。”
方方圆圆得了准信后,再无二话,直接掀开蒸笼,拿起了包子,往嘴里塞起来,不吃饱哪有力气。
约莫着过了两个时辰,进宫的官眷马车开始变少,守卫往里撤,意欲关上宫门。
“等等——”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驾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德。陈朝玉眼底聚上不安,扔了个银锭在笼屉中就向马车奔去。
守卫例行公事掀帘察看,绕到车后,斜睨道,“这三位是?”
陈朝玉举目注视,“家中夫人进宫带几个护卫很稀奇吗?”
守卫嗤笑一声,都是要死的人,什么护不护卫的。
“放行!”
杨婉兰本在马车中阖眸沉思,听到车后这声音手抖着掀开车帘,陈朝玉挑了挑眉笑着看她。
这孩子究竟像谁,不知天高地厚,这般险境也敢闯!思忖一瞬,杨婉兰用力掩上帘子,罢了,若有变故,她这身份定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杀了的。
跟着马车进到宫墙内,陈朝玉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禁军与雍丘军两军对峙,还未起干戈,太监宫女们也都同平常一样做着本该做的事,但是整座宫城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看来,这叛军还在试图与圣上谈判。
二位太后因垂帘听政的缘故,此刻同圣上一起被软禁在大庆殿中,朝臣在此耗了一日是既惊惧又疲累,项上人头可能今日都不保,也无暇再顾及形容,十之六七的人此刻都摘了官帽直接靠柱瘫坐在地。
陇西侯挎着刀,身着盔甲在大殿来回踱步,阴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看着眉间焦色,好似在等什么。
龙椅下首的阶梯处,躺着一位死透的文官,鲜血横流。
今晨朝会陇西侯从雍丘赶回,说是有急报,雍丘河水位突降,河中显现一玄武巨石,上头有字。
【王气不清,天玺有裂,江南安孙,能正乾坤。】
御史中丞荀式,这些年对官场交际之事不甚有兴趣,一直在御史台勤勤恳恳做着自己份内的事,可今日他却站出来说自己拥护安王。
并拔出陇西侯佩刀杀了一个维护当今圣上的文官,群臣哗然,瑟瑟发抖。那刻几乎所有的大臣脑中都出现了一个人,一个被他们唾骂已久的人。
这人不说其他,至少能稳定朝纲,可这人如今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荀式立于龙椅下,抬眸直视圣上,逼问为何近日旨意皆为口谕,是不是玉玺生出不妥。
圣上支支吾吾只说玉玺在太后宫中,这就遣郎公公去拿,这一拿就拿到了天黑。
期间陇西侯将安王之孙带进大殿,严明自己尊天道,效忠于他。
令人没想到的是,卫方带领京中八千禁军誓死抵抗,终是暂时稳住局面。
陇西侯此番也就带了六千精兵进城,因为荀式发出密信,告知他京中禁军被江奎调走,只余三千。
于是局面僵持,两边都无把握胜券在握,且玉玺一直拖延未至,大臣们心里也没底,玉玺若真毁坏那是否是上天征兆。
两方都趁着这空闲不知在调遣或是等待什么。
陈朝玉在昭庆公主宫中听得瞠目结舌,得出如今殿上两方势力相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的结论。
陇西侯在等什么?调兵吗?江奎还在城外迟迟不进京又是为何?
抬眼跃窗看着天色,浓重的乌云掩盖着皎月,一丝光线都未渗出。宫城紧闭的门打开一道小缝,有一个士兵模样的人狂奔直往大殿奔去,嘴中疾呼,“前线消息,左相身故,左相身故!”
声声破云,如击钟磬。
荀式抱着婴孩徐徐踏阶而上,垂眸俯视群臣,“圣上,太后,玉玺究竟何时能取来。”
一直畏畏缩缩的皇帝扶案起身,“荀卿,此番不管谁在帝位,你我之间的君臣情意是烟消云散了,方才朕想了想,玉玺前日已被我拿回,此刻就在这玉匣之下。”
荀式斜睨龙案上的匣子,万年不变的冷静面容终是现出冷笑,“那就请圣上揭过,让臣子安心。”
圣上:“若是完好无损呢。”
荀式:“微臣自戕赎罪。”
陇西侯当啷一声拔出刀剑,雍丘军也虎视眈眈,殿内外皆紧盯那四方玉匣。
裂,弑君为天道;不裂,弑君为谋反。是正是邪,系于一印。
郎公公缓缓揭开遮盖,一枚完完整整的玉印现于众大臣面前,荀式嘴唇颤抖,陇西侯茫然无措。
“怎么样,荀卿,还要说朕得位不正吗?”少年帝王头一回在殿上显出帝王之霸气。
“这是假的,赵叡你仿制玉玺!”荀式笃定高呼。
赵叡淡然坐回龙椅:“请少府监监正上前检查,看看究竟是真是假!”
三息结束,殿中无人出列。
陇西侯大笑:“这京中养的都是些什么贪生怕死的玩意!”
“臣少府监少监周晓,愿替各位解惑。”周晓清秀端正,稳稳踏出队列,面上淡然从容,没有一丝居于危机之下的慌乱。
郎公公将玉玺端至阶下,周晓掏出随身巾帕,盖上玉玺才又拿起,“我一人说得或有偏颇,不若由荀大人再点一人同我一起查检。”
“不必了,我相信你。”荀式浅笑对之,语气隐有几分威胁。
周晓先是将玉玺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刻印,“玉玺为真。”
“周大人想好再说。”荀式抽出袖中匕首遥遥对之,陇西侯从队伍里把他爹给押了出来。
“工部尚书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审时度势竟然不知,怪不得一直无法擢升。”荀式分出眼神看着脊背挺直的工部尚书,眼神森冷。
殿外忽传一声惊呼,随后便是大片呼喊,陇西侯凝眉,他还未发出信号怎么就进来了。
“皇上不好了,不知从哪出飞来个大鸟,一直在抓人腾空扔下,已经死了好几个人了。”
赵叡内心一喜,他今日能撑到此时已经十分不易了,莫非这就是左相说的对策吗?
大鸟破门而入在殿上盘旋,扔下个巨石后,便爆体而散。群臣被这变故吓得惊呼连连,散落的木羽像雨一般打在每个人的身上。
周晓捡起一片,倒抽一口凉气,这羽翼的纹理怎么跟他平日里刻的一模一样。
周遭其他人倒是没有关注到这些,他们更多的是惊惶后的恐惧。
殿中巨石巍峨,呈玄武状,上头正是陇西侯所说的天道之言。
赵叡临危不乱:“还请周大人帮我看看这石头上的字是天造还是人为。”
周晓回神,“是。”
都不用细查,光看这石头表面没有青苔,字的边缘还若刚琢,便知是新造之物。
周晓四周剑指,却依旧对着朝臣言明实情。
眼见事情败露,荀式也不慌乱,“事实如何已不重要,雍丘军援兵此刻已围住京城,禁军不过六千如何抵挡得住,我猜,应当已攻进城中。各位的家眷我也都接进宫中与你们团聚了,接下来如何行事就看众位了。”
大臣心中戚戚,有个别胆小鼠辈出列立于荀式身后,也有不少忠君臣子怒目而视这帮奸人。
“冲啊……”
大殿之外声如雷响。
“这么快就攻进了宫城?”几位忠义大臣声音颤抖,脸上沟壑起伏,眼神扫过龙椅,见君淡若水月,稳重自持,于是低下头欣慰笑笑,先帝真是没选错人,今日死了也无妨。
钦明殿外叛军得到消息已开始和禁军刀刃相交,试图攻进殿内屠杀官眷,陈朝玉给了方方圆圆一个眼色,二人便整身出门投入禁军一同抵抗。
陈朝玉:“昭庆,你带着她们去殿后躲着。”
昭庆害怕但听话:“那你呢。”
陈朝玉拍拍她的手,“照顾好我娘,我在外殿静观其变不会鲁莽。”
“我们……同陈姑娘一起!”几个武官的家眷挺身而出。
陈朝玉扫视一圈,欣慰含泪道:“好。”
宫城中起兵声如潮水般声势浩大,这江奎到底何时才现身?陈朝玉透过窗看着殿外厮杀,将门打开一扇,拖进一个死透的叛军,没有耽搁地将那人兵甲脱下,自己套了进去,从地上捡了把刀就要出殿。
“玉儿,你做什么去!”
“我去找爹爹!”
杨婉兰拽着她,“你以为你这样出去能摸到大庆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