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中传消息也太无所不用其极了,陈朝玉捂着脸觉得丢面。
那几人还在楼下吵嚷。
“今日你们毁了我的车,必须赔,我全家老小都指着我卖饼过日子呢。”卖饼的摊主气愤又痛心。
“我们走的好好的,你非要撞过来作甚,我看你就是觉着自己的推车破旧想讹人。”
眼看着底下就要打起来,陈朝玉叫了潘楼伙计,掏出银子让他下去赔饼摊小贩,并请人将外头石板路洒水冲洗一番。
不多时那推粪车的二人便上来道谢,随意寒暄了两句,这两人便看到了陈朝玉手里的两虎捕猎团扇,霎时态度由感激转为恭敬。
“见过帮主,最近京中不知哪位大人在查帮中之事,故今日此举实在是没有办法。”
鬼帮潜伏在外的人有谁,陈朝玉是不清楚的,自己在里头颇受敬重,无非就是沾了二表哥的光。如今这代帮主也是众位给她脸面,并非自己有多大的本事。
陈朝玉担忧问道,“今日辛苦二位了,不知此举如此惹人注目会不会暴露二人的身份?”
“帮主放心,我同王武本就是粪行中人,且街道司近日也增了一趟日中倾倒,不会让人怀疑的。”
陈朝玉渐放下心,谈起正事。
“找你们来是有三件事,一、近日有伙反贼会携一婴孩进城,你们帮我查探一番,看看他们是同哪位官员联络。二、我身边有几个眼线,若是哪日京中生乱,你二人替我打晕这几人。三、你们帮主回来前鬼市若无什么紧要的交易休市便好。”如今事情太多,她这代帮主无暇管这许多事。
王文王武二人抱拳领命,确认无其他事后,作出一番千恩万谢的模样离开了潘楼。
“方方,走吧,把这未吃的菜带着,娘今日看着忙得紧,定是还未用饭。”
送过饭后同母亲说了会子话,又尝了尝今年新制的果子,陈朝玉便回府了。一觉睡醒,江奎已在屋中掌灯看书。
“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江奎浅笑,放下手中书册,替她穿上外衣。他不愿打破这番静谧,自己翻着书,抬眼便能看到心爱之人卧在榻上。
他觉得世间再难有这般让他忘记尘世纷杂的地方了。
使唤方方叫了饭菜,两人如往常一样说着闲话。吃完后两人各坐在书桌两侧,一人看书,一人理账,时不时地互看一眼,江奎一直弯着嘴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这几日,陈朝玉就这么白日帮陈朝欣打理成婚的事宜,晚上同江奎在屋内谈天说地,日子平淡里透着甜蜜,但二人深知,不久后便要生乱了。
三月二十九,陈冠方匆匆下值,脸色发灰,到了陈府后立刻着人把杨婉兰从果子局请了回来。
“发生何事了,官人怎么催得如此紧?”
“今日朝会,边关来了急报,说江……左相被西夏王一箭刺穿胸膛,如今重伤正在回京的途中,恐怕凶多吉少!”
清芬堂内气氛凝重,杨婉兰叹气声中都夹杂着颤抖。脑中闪过幼帝、辰太后、昭庆还有陈朝玉的脸,这可如何是好?
陈朝玉从街上挑了些胭脂眉黛,帮中线人寻机借扇告知她那婴孩已进了京,但进京后踪影全失,他们还未探到。回来时见到门口落着两辆马车,心中疑惑,怎么今日爹娘都回来的这么早,于是去了清芬堂,刚至门前,便听到这骇人的一句话。
初闻时陈朝玉确实心慌了一瞬,直接踏进屋中,“爹爹方才说的什么?”
陈冠方重复了一遍,陈朝玉咬着唇,谁放出的假消息,明明昨夜江奎还来山月居了。
“京中看来又要大乱了。坊间早有传闻,说是左相本就身中奇毒,日日吐血,若是真的,那这次受伤还真是不一定能挺得过去。”陈冠方叹气,想到了今日的朝会场景。
有人控制不住内心畅快,直接在大殿上仰头大笑,有人瘫跪在地涕泗横流。
屋内三人唯有陈朝玉知晓实情,可她不能说,坊间传闻她更是不信,街头巷尾传他的事不是一日两日,传至最后皆化为一句盼他早死。不过此次佯装重伤倒是能引出幕后之人,是个好计策。
“初一我得去碧禅寺上柱香,求佛祖保佑大宋安宁。”杨婉兰知晓圣上如今这龙椅全靠江奎才能坐的安稳,可她身在汴京无计可施,只得盼上天垂怜。
“我也去。”陈朝玉知道他在碧禅寺,再者,也想去野猪林看上一看。
从陈冠方带回这消息后,圣上便称龙体抱恙再不上朝。若真有急务,才准几个内阁大臣进入寝殿商议。这般作为倒是让有些大臣私下寻欢作乐时,说出圣上无能的话。
可这些不过是臭鱼烂虾搅浑水,非是幕后主使。
身处碧禅寺中的江奎听慧明禀告此事时,只是眸光泛冷地笑了笑。
“赶紧让寂空找出那婴孩,人进了城还能跟丢,此事一过让他自己去营中领上二十军棍。”
慧明:“是,还有一事,陈家母女已经到了寺前。您要将头发涂上白珍膏吗?”
江奎冷峻的脸染上一片柔色,“不用,今日不见她们,对了,下山时去趟野猪林,把我这几日在那待过的痕迹抹除。”
陈朝玉和上回一样,跪在蒲团上听着引心大师讲经,但今日心中不静,说了什么也没专心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