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告示牌前的西里斯用力揭下寻人启事,那张纸却纹丝未动。
虽是暮春,英国的天气仍称不上好。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阵风灌进来,把别的告示吹得哗哗响。只有这张寻人启事,稳稳当当地贴在那里,边角都不带动的。
萨拉贴的时候用了固定咒,大概是怕被风吹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魔杖,低声念下破解咒。纸的边缘终于松动了一点,他赶紧用手指捏住,一点一点往下撕,生怕撕破。
小心翼翼捏住完整无缺的纸,看着上面“我会答应你提出的任何一个要求”,西里斯叹了口气。
她对人还真是毫无防备,也不担心遇到骗子或是想占便宜的家伙。万一别人提什么奇怪的要求呢?她难道也要照做吗?
巧克力当然是他手工做的,为此损失了一个迷你坩埚。那是去年莱姆斯送他的生日礼物,本来是熬制魔药用的小号,被他拿去隔水烘烤可可豆,火候没控制好,锅底糊了一层,坏到无法清理。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那些包装纸。他在每一张包装纸上都用魔法写下道歉的话,一句接一句,用尽全部文采,像挤牙膏一样挤出来。写到后面他已经开始翻词典,能想到的道歉句式全都用上,还从图书馆借了一本《常用巫师祝词与道歉语》。
彼得教了他一个花体字咒语,让那些字在纸上微微闪光,像星星一样。西里斯试了好几次才完全掌握,有几张纸上的字闪得太厉害,只好重写。有几张又闪得太暗,凑近了才看得见,他也重写。他趴在床上上,一张一张地试。
天知道,写作业、替别人写情书,他都没这么认真过。
忙活了整整五天,终于搞定了三十七张包装纸,三十七封道歉信笺。
谁能想到萨拉把巧克力全分给了别人,分得干干净净,一张包装纸都没留。
西里斯把寻人启事叠好,塞进口袋里。走廊里有人经过,他侧身让了让。看来只能用别的方法道歉了。
外面开始下雨,他双手插在兜里,心中不免懊恼。
圣诞假期结束以来,萨拉再也没去过球场的观众台。西里斯这才发觉,原来他和萨拉之间的交集如此脆弱,只有在学习小组活动时才能见上一面。可每周只有两次活动,萨拉总忙着学习,他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先前为了订购银蕨永生花,早早把父母给的钱花完。妈妈认为他挥霍无度,一定是拿钱去寻欢作乐了,作为惩罚,生活费锐减。他也没法为自己辩解,总不能跟她说,你儿子我放了一个女孩鸽子,需要诚心诚意地道歉才花了一大笔钱吧。
要真这么说,妈妈也会认为他成了爱花天酒地的公子哥。
而他弟弟为了谈恋爱也把钱花得紧巴巴,也没法从弟弟那哄骗一分一毫。
可就算口袋里只剩几个西可,西里斯也依旧认为道歉需要有诚意,得像个有排场的道歉方法。
雨越下越大。他转身往楼梯口走。那张寻人启事在口袋里,随着他的步伐轻轻蹭着他的腿。
大概只有保有一定距离才能持有客观认知。
观察对象是西里斯.布莱克的话,很难做到这一点。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从他步入霍格沃茨起,不同寻常的外貌和异于大众对布莱克家族任何印象的行为举止,就已足够令他成为最引人瞩目的焦点。
所幸萨拉.马奎尔做到了。
当抛却从前对西里斯的那点迷恋,不再用那种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目光去看他,西里斯才终于从一团模糊的光晕里走出来,变成一个清晰的人。
西里斯脑后的几缕黑发总胡乱翘着,从前她认为那是桀骜不驯的象征,但这不过是因为他每天早上都要在无数个闹钟响过之后才匆匆醒来赶早课。
和西里斯同级的阿曼达甚至见过他冲进魔药课袍子穿反的景象,他躲在最后一排偷偷把袍子脱下来翻面,詹姆在旁边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而对成绩永远漫不经心的态度,只是西里斯知道自己投骰子做题必然不会拿高分的散漫。从前她却误以为天才总恃才傲物,是她永远无法企及的洒脱。
原来他也不过如此。赖床、偏科,会在不喜欢的课上走神,用羽毛笔在下面画小人。原来那些让她着迷的东西,拆开来细看,也不过是十六七岁男生应有的样子。
就算这样,她也依旧承认西里斯.布莱克有自己的魅力。
西里斯并不赞同她去年期末周每门学科都紧抓不放的策略。
在他看来,学习要么拿最好,要么就混个及格,任何中间等级的成绩都是没有意义的。下尽功夫,成绩却只是中等,那时间可就算是白白丢掉了。倒不如选几门最感兴趣的往深处钻研。
西里斯说这话的时候靠在椅子上,姿势懒洋洋的。火在壁炉里熊熊燃烧,整个屋子弥漫着浓重的木灰香,莹莹月光斜照进窗,落在他肩上,照得脑后那几缕翘起的黑发转为深蓝色,越发毛茸茸。
听听这话,多么潇洒肆意,多么令人嫉妒。
当然不是嫉妒他聪明,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不是最聪明的那个。她只是嫉妒自己永远做不到这样坦然自如。
而这对西里斯最后的好印象也很快消散。
二月下旬的深夜,萨拉刚用完贝丝宿舍的浴缸,发间还带着热水蒸腾过后的水汽。整个人像刚从雾里走出来,毛孔里都渗着暖意。她顺着移动楼梯轻轻跳下,转角处看见了西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