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看看楚石紧抿的嘴唇,又看看面前脸色凝重的阿曼达,只好转向贝丝:“那路上小心。有事,随时找我。”
他的关心很真诚,但贝丝心里揣着别的事,只含糊应了声,便背着琴谱匆匆下楼了。
雷古勒斯陪在她身侧,目光却还停留在楼梯转角那对身影上,神情阴郁。
阿曼达似乎说了句什么,亚历克斯摸着后颈的手放了下来,肩膀微微松弛。
那是一个清晰的信号,他们快复合了。
虽然不该这么幸灾乐祸,但雷古勒斯对此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庆幸。
庆幸亚历克斯是个足够蠢笨的肌肉男,傻乎乎的以为所有人都只想当他朋友。
庆幸亚历克斯终究是那种阳光明亮、头脑简单的男孩,只看得见同样耀眼夺目的存在。
庆幸他不懂如何分辨沉默之下那些细腻的折光,自然也就不会构成真正意义上的危险。
但他也忧虑。忧虑贝丝重又变回从前那副缩在壳里的蜗牛样。雷古勒斯侧目看向身旁的贝丝,她脚步不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刚才那一幕不过是寻常校园风景。
她会偷偷难过吗?这个念头让他那点微不足道的庆幸立马显得卑劣起来。亚历克斯替她挡住过马蜂,和她讨论过文学理论,一起吃过丰盛的晚餐。这些细碎的小事,对她而言都是珍贵的东西。
雷古勒斯只能紧跟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自行车棚。看她低头开锁,把书包塞进车筐,急匆匆地蹬上自行车,往家的方向赶去。
他太熟悉她这种样子了。这往往意味着她在想事情,或者,在把情绪妥帖地收起来。
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悄悄咒骂亚历克斯。一个粗糙的灵魂是无法透过沉默的外表看清内里的钻石般坚韧的心的。亚历克斯就是这样一个粗糙的无脑肌肉男,完全不值得贝丝喜欢。
但雷古勒斯看不出贝丝现在的沉默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在思考。
她把自行车蹬起来,风掠过耳畔,没直接回家,车头一拐,驶向了家附近的格里莫广场。
夕阳把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贝丝放慢速度,一寸寸地挪,目光扫过那些整齐划一的联排房屋门牌,11号之后直接落在13号。
中间空着一块,只有墙,没有门,也没有台阶。她停下来,脚支着地,一遍遍数。
要不是存心找12号,大概就会觉得,11后面自然是13。路过的人不会多想,视线会平滑地掠过这片空白,大脑会自动补全那缺失的数字12。
“雷尔,你家真神秘。”
她不甘心,又骑着车绕着广场转圈。从不同角度观察,甚至试图从对面的人行道望过来,无论光线如何变化,依旧没有12号。
几圈下来,小腿开始发酸,傍晚的风也带上了凉意。天空的颜色从橙红褪成鸽灰,街灯次第亮起,在那片空白墙上投下格格不入的光晕。
“先回去吧,不用急在这一时。”雷古勒斯感到头痛欲绝,只想远离这个地方。
疲惫感涌上来,连带着智齿根部也隐隐作痛,贝丝最后看了一眼11号与13号建筑,调转车头回家。
雷古勒斯跟在后面,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他一直都能看见12号。大门一直紧闭着,似乎又被加上了比记忆里更多的防护咒。
家里很安静。妈妈留了张便条,说公司临时有事。贝丝连晚饭都懒得弄,琴谱往桌上一丢,把自己重重摔进床铺。
身体陷入柔软的织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骤然松弛。在碰到枕头的瞬间,便沉沉睡去。
雷古勒斯也闭上眼,在深水里行走。
他不得不继续向更深处游去,看见父亲在客厅里挥动魔杖,在门框上画弧,麻瓜驱逐咒的痕迹在空气里闪光。看见哥哥在校园里和他的朋友们在远处嬉闹,看见母亲寄来的吼叫信在霍格沃茨食堂炸开,看见自己带着黑色帷帽向一个丑陋的人下跪。
等他醒来时,身体轻得像刚被风吹了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