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告示牌上张贴起今年艺术节的通知,打断了学生们试图凑热闹弄清亚历克斯为什么挨巴掌的热情。广播也播报了这事。
“本年度校园艺术节将于本周启动。请同学们自由组队申报节目,截止时间为本周五放学之前。未按时确定节目及成员的小组,将由艺术指导老师统一协调安排。”
大家交换眼神,吵吵嚷嚷地讨论起来,谁和谁组队,表演什么节目,才是更紧要的话题。
方才那点校园风云人物的爱恨纠葛,到底不如眼前关乎自身参与感的事来的实在,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雷古勒斯饶有兴致地听完广播,在贝丝身边蠢蠢欲动,咳了咳嗓子,故作深沉地对贝丝说道:“我以前好像也算是合唱团的成员。教授还特意点评过,说我的音准颇有天赋。”
“是吗,那你真厉害。”贝丝很给面子地接话。
他矜持地应了一声,没再说下去。因为,再多说就会露馅。
在他自己那不甚清晰的记忆里,这段历史的原始版本略有出入。
一年级时,他被西里斯连哄带骗进了青蛙合唱团,而被分配到的核心岗位是青蛙饲养员,教授称赞他的主要天赋则体现在能够辨别不同个体的蛙鸣,以及确保它们不要在排练时跳到前排同学的乐谱上。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雷古勒斯理所当然地想。总之,贝丝的那句“很厉害”听起来很顺耳就是了。
去年的艺术节,贝丝和萨拉被老师分到一组,表演小提琴钢琴二重奏。告示板被同学们层层叠叠地包围,她站在最外围有些踌躇,不知道是否该主动走向不远处正和戏剧社朋友们谈笑的萨拉,还是老老实实等老师安排。
“不去问问你去年的搭档吗?”雷古勒斯的语气带着鼓励意味,“难道你去年和搭档合作得不愉快吗?”
在他话语的鼓动之下,贝丝缓慢地挪动脚步,朝萨拉走去,心里却有些紧张。
虽然去年合作过,但合作的并不愉快,贝丝总在练习时面无表情,就像她父亲曾经那样,全神贯注地看着你,让你怀疑自己是哪里演奏得不对,难道是音低了吗?难道是自己太蠢笨了吗?
说实话,这有点吓到萨拉。
萨拉本没打算今年再和贝丝搭档。可她隔着人群看见贝丝独自站在那里慢吞吞地挪步,微微抿着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包带子,透着一股“大概没人想和我一组”的安静。她思索了一番。
至少,整个学校,能在琴技上跟她的小提琴匹配的钢琴手,目前只有贝丝。
她拨开人群,走到贝丝面前,下巴微微扬起,马尾辫在脑后利落地一甩。
萨拉开口,声音清亮:“喂,贝丝,今年要不要继续二重奏?”
贝丝呆呆的有点没反应过来,只觉头顶掠过微凉的触感。雷古勒斯按住她的脑袋,让她不由自主点了头。
萨拉立马利落转身,走向填报处,抓起笔,在申报表上利落地写下两个名字。写完,她回过头,冲还愣在原地的贝丝抬了抬下巴,马尾辫随着动作又轻轻一晃,像面小小的旗帜。
所有女生似乎都天生掌握这种魔法,能够精确控制马尾辫甩动的时机与弧度。萨拉喜欢这样,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一匹确认了领地的小马驹,浑身都是蓬勃的生机。
关于选曲,去年她们奏的是《圣诞快乐,劳伦斯先生》。萨拉后来想,或许那旋律对贝丝而言太沉了,浸着战时说不清的惘然,才让贝丝在琴键前一直精神紧绷。
于是今年她提议今年演奏《第二圆舞曲》。
“热闹,也跳脱,听着高兴。就算底下有点别的情绪,也是闷着的,不伤人。”萨拉手指在虚空里轻轻划了两下。
她没明说,但意思到了,贝丝有点像这曲子。表面安静规整,内里却藏着一小簇笨拙摇曳的火。不至于太悲伤,但也不轻浮。刚刚好。
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下午的练习没持续太久,试了试几个小节,定了下次碰面的时间,便各自收拾东西。
走出音乐教室时,正撞见亚历克斯和阿曼达在楼梯转角说话。两人站得不远不近,阿曼达抱着手臂,亚历克斯摸着后颈,气氛看着不算僵,但也谈不上多热络。
见贝丝出来,亚历克斯转头打了招呼,又朝楼梯上沉迷于玩Game boy的楚石喊道:“你顺路,送送贝丝?”
楚石抬眼,视线飞快地扫过贝丝,又迅速垂下,继续盯着手中的屏幕,按键声哒哒地响着。
“不了,我和你一起走。”声音闷闷的,带点生硬的抗拒。
那拒绝来得太快太干脆,反而显得有些突兀。贝丝不明所以,只当他是真的有事,便摆摆手:“不用麻烦,我骑车,很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