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陆野的眼睛，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里面没有嫌弃，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干净的、纯粹的坚持。

“不就是年级前五十吗？为了你，考一个！”

沈砚只感觉一阵的脸红心跳，“我会给你好好补课。”

年级主任大概永远不会想到，他试图分开两人的举动，反而成了将他们绑得更紧的催化剂。

论坛上，很快就会出现一个新的热帖——

【惊！校霸为爱从良？目击陆野携数学书频繁出入图书馆！】

显然，每一次都是被自己家男朋友逼着去的。

压力，无形地转移到了沈砚身上。

放学后的宿舍，成了临时的辅导教室。沈砚将一张密密麻麻写满知识点的A4纸推到陆野面前，上面是他根据陆野那张38分试卷分析出的薄弱环节。

“先从函数的基本概念和图像性质开始。”沈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推了推眼镜，打开一本崭新的习题集，“这里，定义域和值域……”

陆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眼神飘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直到沈砚清冷的声音停下，用笔尖敲了敲桌面示意他听讲，他才像是刚回神，“哦”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符号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不懂。”他言简意赅，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不耐烦。

沈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坐标系，步骤清晰地讲解起来。他的逻辑极其缜密，语言简洁，没有一句废话。

“……所以，当X趋近于无穷时，函数值趋近于0。明白了吗？”沈砚讲完，抬眼看向陆野。

陆野撑着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依旧有些散漫，含糊地应道：“大概吧。”

沈砚没再追问，直接翻到习题集对应章节：“做这几道例题。”

陆野拿起笔，对着题目发了会儿呆，然后开始“艰难”地演算。

他的笔迹潦草，步骤混乱，时不时还“不小心”写错一个符号，或者“忘记”一个公式。磨蹭了十几分钟，才歪歪扭扭地写出一个看起来漏洞百出的答案。

沈砚拿起他演算的草稿纸，仔细地看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混乱的步骤，在某些被刻意写错的符号上微微停顿，又在某个看似无意、实则跳过了关键难点的步骤处停留片刻。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陆野表面上依旧是一副“学渣等死”的模样，心里却远不如表面平静。他能闻到沈砚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气，能感受到对方偶尔靠近指点时，衣袖带起的细微气流。沈砚讲题时专注的侧脸，低垂的、纤长的睫毛，还有那因为思考而偶尔轻抿的薄唇……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

他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住脸上那副“老子听不懂”的烦躁表情，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手，不把那根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的笔，准确地写出正确而简洁的解法。

“这里，”沈砚忽然用笔点了一下他草稿纸上的某处，那里他“不小心”把正负号写反了，“符号错了。再看一遍这个区间。”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陆野的手背。

陆野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把手指蜷缩起来。他抬起眼，对上沈砚近在咫尺的目光。

那目光清澈、专注，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解决问题的认真，没有丝毫的嫌弃或不耐。

陆野喉结滚动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拿起橡皮，动作有些粗鲁地擦掉了那个“错误”。

“还有这里，”沈砚的笔尖又移到另一处，那里他故意绕了一个复杂的弯路，“你的思路太繁琐了。直接用三角换元，一步就可以出来。”

陆野心里一惊。他确实是故意绕路的，没想到沈砚一眼就看穿了，并且直接指出了。这家伙……对知识的理解和洞察力，敏锐得可怕。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伪装，似乎变得更有挑战性，也更有趣了。

“啧，麻烦。”他嘴上抱怨着，却还是按照沈砚说的，重新演算。这次，他“勉强”写出了正确的步骤，但速度依旧“慢”得令人发指。

沈砚看着他“磕磕绊绊”地写完，没有评价对错，只是拿起红笔，在几个关键步骤旁做了简洁的批注。他的字迹清隽有力，与陆野那潦草的“鬼画符”形成鲜明对比。

“今天就到这里。”沈砚合上习题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把这些批注看懂，对应的知识点记熟。明天继续。”

陆野看着那张被沈砚批注过的草稿纸，上面红色的字迹清晰工整，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秩序感，却又奇异地……让他感到一丝温暖。他知道，沈砚是认真的。

即使面对他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学渣，对方也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耐心和专业。

他忽然有点好奇，如果沈砚知道真相，会是什么反应？是会生气他的欺骗，还是……

“发什么呆？”沈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野回过神，扯出一个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把草稿纸胡乱塞进书包：“没什么。就是在想，沈老师这么尽心尽力，我该怎么‘报答’你？”

他故意把“报答”两个字咬得暧昧不清。

沈砚整理书本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耳根悄然漫上粉色，语气却依旧冷淡：“把你的成绩提上去，就是最好的报答。”

陆野看着他微红的耳廓，心里那点恶劣的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就只有这个？没有点……别的？比如……”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图明显。

沈砚猛地站起身，抱起书本，拉开了距离，眼神里带着警告：“陆野！这里是宿舍，我们在学习！”

“学习完了啊。”陆野无辜地摊手，“现在是私人时间。”

沈砚不想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拉扯，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只留下一个透着“莫挨老子”气息的背影。

陆野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低低地笑了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又收回，落在对面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补习，似乎也没那么无聊。

至少，能这么近地看着他，逗弄他，看他因为自己而露出各种不同于平时的、生动的表情。

至于成绩……

陆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算计的光芒。

下次月考，年级前五十。

这真是个，甜蜜的烦恼。

而背对着他的沈砚，看着面前摊开的竞赛题，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陆野演算时，那几个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跳过了易错点的步骤，以及那双偶尔会流露出与“学渣”人设不符的、极快理解力的眼睛。

冰山般的神情下，一丝极细微的疑虑，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然沉了下去。

这场辅导，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