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窗外的梧桐叶片片转黄,在带着凉意的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宿舍里,台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人伏案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出一种静谧而专注的氛围。
沈砚给陆野的补习,已然成了一种雷打不动的日常。他像是面对一道极其复杂且充满干扰项的难题,投入了巨大的耐心和精力。
他不再仅仅讲解知识点,而是开始有意识地“测试”。
今天,他准备了几道看似基础,实则陷阱重重、需要清晰概念和灵活思维的函数题。
“先做这三道。”
沈砚将题目推到陆野面前,语气平淡无波,镜片后的目光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准备捕捉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陆野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接过题目,扫了一眼,心里却立刻门清。
第一题考察定义域,有个隐含的分母不为零条件;第二题是奇偶性判断,需要仔细分析表达式;第三题最刁钻,看似是求值域,实则需要利用函数单调性并结合换元思想。
他暗自啧了一声,沈砚这是开始下套了。
很好,游戏变得更有趣了。
他抓起笔,开始“痛苦”地演算。对于第一题,他“成功”地忽略了那个隐含条件,直接得出了一个错误的定义域。演算过程“凌乱”不堪,仿佛思路一团糨糊。
沈砚安静地看着,没有立刻纠正。他的指尖在草稿纸边缘轻轻点着,节奏稳定。
轮到第二题,陆野“纠结”了半天,先是“错误”地判断为奇函数,涂改之后,又“勉强”判断为偶函数,过程写得磕磕绊绊,仿佛走了无数弯路才蒙对答案。
沈砚的目光在他涂改的痕迹上停留片刻,那里原本错误的推导步骤,其实隐含了一个非常初级的逻辑漏洞,而后续“正确”的推导,虽然繁琐,却阴差阳错地避开了那个陷阱。
是运气,还是……?
终于到了第三题。
陆野对着题目“苦大仇深”地皱眉,嘴里无意识地咬着笔帽,在草稿纸上画着毫无意义的辅助线,拖延时间。
他知道最优解,但他不能直接用。他必须表演出一个“学渣”在面对难题时的典型挣扎——思路混乱,尝试各种方法却不得要领。
他“尝试”了图像法,画得歪歪扭扭;“尝试”了代入几个特殊值,计算还“故意”算错了一个;最后,他“似乎”是灵光一现,用了一种极其复杂、绕了很大圈子的代数变形方法,步骤写了整整半页纸,最终“侥幸”得出了正确答案。
整个过程中,他完美地避开了那个关键的、利用单调性直接突破的简洁思路。
演算完毕,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精力,瘫在椅子上,长吁一口气:“妈的,这题真不是人做的!”
沈砚拿起他那份写得密密麻麻、看似混乱实则每一步都逻辑自洽的草稿纸,仔细地审视着。
宿舍里异常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
沈砚看得很慢,很仔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解一道关乎世界和平的谜题。陆野表面上瘫着,实则全身的感官都调动起来,密切关注着沈砚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他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些突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沈砚放下了草稿纸。他抬起眼,看向陆野,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陆野没来由地心头一紧。
“陆野,”沈砚开口,声音清冷,如同玉石相击,“你解题的习惯很有趣。”
陆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挑眉:“什么意思?嘲笑我笨?”
“不是。”沈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静的光,“你的思路,有时候会绕很大的圈子,避开一些更直接、但也更容易出错的关键点。”
他拿起笔,在陆野那份复杂的演算过程上,轻轻画了一个圈,“比如这里,你用了三次代数变形,才得到这个中间表达式。但实际上,如果你能意识到函数在给定区间的单调性,这里可以直接得出判断,省去至少五个步骤。”
他的笔尖又移到另一处,“还有这里,你代入特殊值计算时,选择的点很……巧妙。恰好避开了函数值不确定的区间。”
沈砚的语气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数学现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轻轻敲打在陆野伪装的外壳上。
陆野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没想到沈砚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辅导了,这简直是一场心理层面的解剖!
他干笑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震动:“运气好而已!谁知道蒙对了!”
“是吗?”沈砚淡淡地反问,目光依旧锁着他,“连续三道题,你的‘运气’似乎都体现在了避开关键陷阱,而不是盲目踩坑上。这种‘系统性’的运气,概率很低。”
陆野:“……”
他感觉自己的伪装正在被一层层剥开。沈砚的逻辑太强大了,强大到让他几乎无法招架。
“或许,”沈砚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灯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下阴影,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寻,“你并不是不懂,而是……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掩饰你其实懂的事实?”
“你在伪装学渣吗?”